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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孙的车停在门口,看见他出来,发动了引擎。
车开了一会儿,苏新皓忽然开口:
苏新皓“去码头。”
老孙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打了把方向盘,车拐进另一条马路。
码头在上海的东面,靠近黄浦江,离法租界不远不近。
苏新皓到的时候,天还没黑透。
码头上堆着一排排木箱和麻袋,工人们正在装卸货物,吆喝声、脚步声、木箱落地的闷响混在一起,嘈杂而有序。
苏新皓下了车,沿着江边走了走。
江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水腥味。
他站了一会儿,看着江面上的船。
汉口线停了,但码头上其他的航线还在走。
军统要的是汉口到上海这条线,他停了,军统拿他没办法。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他不可能永远停着汉口线,苏家丢不起这条财路,他也不想丢。
他想起史密斯画的那张图。
长江沿线的几个节点,苏家的码头占了三个——汉口、芜湖、上海。
这条线是苏家的命脉,也是军统盯上他的原因。
他在码头上站了很久,看着黄浦江对面的灯火一点一点亮起来。
史密斯问他是做哪一行的,他说“家里做点小生意”。
这不是谦虚,是他不想让史密斯知道他是苏家的人。
苏家的名声太大了,大到他有时候想躲一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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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租界。
阿旺坐在茶几对面的小板凳上,弓着腰,手里攥着一支钢笔,面前摊着那张空白信纸。
严浩翔让他模仿贺峻霖的字迹,他已经写了快两个小时,纸篓里揉成一团的废纸堆了半篓。
严浩翔“不对。”
严浩翔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阿旺的手顿了一下,把笔放下,重新拿了一张空白信纸。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手腕酸得像灌了铅。
他以前是码头上扛大包的,扛麻袋、拉板车,他的手是干粗活的,不是握笔的。但严浩翔说,“你跟着我最久,见过贺峻霖的字,你写。”
严浩翔“惟汉口一线,关乎多方利益。苏少爷若不配合,后果自负。届时莫怪贺某言之不预。”
阿旺深吸一口气,在纸上落笔。
严浩翔“贺某本欲面谈,与苏少爷细说分明。苏少爷既无诚意,贺某亦不再多言。望苏少爷以大局为重。”
阿旺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下,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靠在椅背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僵住了,手指张不开,中指上那块破皮的地方已经渗出血来,和墨水混在一起,黑红黑红的。
严浩翔走过来,拿起那张信纸,对着灯光看了看。
字还是不像。贺峻霖的字端端正正,他的字歪歪扭扭,但严浩翔把信纸放下,点了点头。
严浩翔“够了。”
他说。
严浩翔“苏新皓没见过贺峻霖的字,他分不出来。”
严浩翔“明天一早,把这封信送到苏公馆。”
阿旺点了点头,站起来。
膝盖蹲得太久了,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阵发黑,他扶了一下桌沿,等那阵晕劲儿过去,才转身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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