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章七

沿着地铁九号线的方向，灰色的办公专车此刻正奔驰在宽阔平整的高速路上。高速路穿过喧嚷的城市、跨越广阔的大江，他们越来越远离人群，最终来到一片种植大片榆树的郊区。 

这是蔡佳颖交给他们的安排，今天他们两人的行程比较紧张，因此崔筱宁、张千秋和毛小波开始分头行动了。开车来到这片榆树林下的少管所的，是所内的电波系担当崔筱宁。

借助侦探执照和警方的良好关系，她顺利通过门卫，进入临江市的少年犯管教所。在所内管教的帮助下，一位剃了短发，微蹙眉头的年轻女子，被两位警卫送到栅栏另一边。此刻，这位女少年犯还没意识到接下来自己要遭遇什么。

“你是谁？找我干什么？我们不认识吧。”

“确实很抱歉打扰你，林小姐。但是你知道笔仙游戏吧？不瞒你说，其实我所已经开始接手这个案子，希望林小姐配合我们。”

这位小团体前任大姐头一开始被崔筱宁搞得不耐烦，或许是管教所的生活磨平了些许棱角，也有这位不良女青年也有心中的疑惑与不平，想要从崔筱宁身上知道点后续。她最终选择了配合崔筱宁的访问。

“事先说好，我对这件事了解不多，你问太多我也答不上来。”

“没事没事！尽量将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就好，不用太紧张啊。”

这里是管教所，安保基本齐全，所以林姓女子将这一切基本都交代出来了。那是三年前的时候，由她所组织的小群体，一开始只是为了保护被霸凌女学生，后来变成了不良少女团体。

接着，她们在林姓女子组织下开始从事扒手行为，去进行所谓筹集经费行为，实际上就是为了去网吧或者街机厅逃课玩游戏，或者买平时碰不到的奢侈品。

“大概是半年前，我们之中混进来一个警察线人，她找到了证据要举报我们……”

事情的起因是一位系主任的高档口红被学生偷窃，因为这件事警方逐渐锁定了她们，在警察线人的帮助下，警察们很快搜集到了证据。在面对团体取缔的前提下，一位浅蓝色长发的女子找到了她和副手，和她们进行一场秘密的讨价还价。

“那个女人不止找了我们。反正她说只要帮助他们盘活代购生意，就能暂且把姐妹们保下来……我想想她们也是跟我很久的姐妹了，所以我选择来到管教所，让她们去搞什么代购的活。”

这就是一切的前因后果了，她愿意回答这一切，当然也是想到得到崔筱宁的回应。而崔筱宁也难得没有平日里那般抖机灵，是真的认认真真回答了这个问题。

“谢谢你能告诉我这些。有关后来的事情，其实我们也在进一步调查，按照我同事能确定的情况，她们或许是被卷入了一场更大事件里，起因或许正是那位与你们沟通的女士。”  

这对于林姓女子而言，简直难以置信，原来她来到这里换到的所谓未来，是新的犯罪的开始。但她并没有后悔的意思，对她而言，这只是从“还算能管”变成了“直接玩脱”的程度。她甚至想的是，果然团队没有她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这群姐妹还是太单纯。

接着女子配合崔筱宁描摹了那位浅紫长发女子的侧写，那成年女子一头浅蓝色的卷发，玫红色的丹凤眼，涂抹豆沙色的口红，曲折剪裁的白色衬衫配蓝紫开叉长裙，颇有一种解构风与新中式混搭的感觉，令人难以忘怀的亮眼。

“打扮得好张扬，看来对方有恃无恐，而且很有钱有势……难道她其实上面有人！比如她是市领导家的千金？算了，不要胡思乱想……”

崔筱宁的幻想简直是无稽之谈，只能说很符合她的性格，林姓女子感觉这个人真奇怪，投以不懈的目光。

访问就此结束，在守卫的护送下，青年女子被重新送回了院内，崔筱宁得到了一切缘起的情况，以防万一就应该快点返回所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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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小波和张千秋被分配到这个任务的时候，还在纳闷所长是怎么知道有这回事？一般来说，处理事件的原则是不告不理，除非这件事恰好被他们主动撞见。倘若不是所长因为一些机缘巧合得知这回事，他们想不到还能是什么缘故。

在这期间，毛小波顺便询问了下薛豆花和崔筱宁的情况，她们是否也被分到任务，而蔡佳颖的回答是肯定的，到时候大家都回来了汇总下情况，自然一目了然。

灰溜溜离开侦探所二楼的毛小波，望向即将西坠的的太阳，在几片薄云下透着斑驳的光辉。沿着光的方向，他又看见后院的灰色专车不见了，看来是崔筱宁开车先行一步。

“筱宁姐已经走了一会儿吧……我现在是和千秋哥组队吧？千秋哥人呢？”

“我方才同警察电话沟通，现在结束了。”

橙发年轻人的嘀咕刚刚结束，冷静清雅的声音便响在耳边，强烈的反差将这位跳脱小伙吓得不轻。张千秋的行踪如鬼魅，走起路来竟然几乎没有声音，而他所说的与警方沟通的事情，也算是为毛小波接手的遗产事件做收尾工作，确实不算说谎。

“哎呀！千秋哥你真吓到我了，下次能出现在我面前嘛？”

“抱歉，我着急找你，毕竟一切进展顺利。”

“好好，顺利就行，那这事儿先过去吧。刚刚所长托我给你一个东西，叫你探探里面有什么线索，剩下的就叫我们配合筱宁姐做事了。”

邪门的事情，就是奇怪的宝石手串，蔡佳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一个黄水晶手串，要张千秋用解析的能力看看，这东西有什么蹊跷，再按照她大概给出的地点探探虚实。

张千秋的能力，在异能圈中算是侦探所的门面，只要有直接或间接的接触，就可以感知此物品的信息。缺点是这信息是无差别传输，需要张千秋消耗精力去筛选。

毛小波将刚刚踹进裤兜的手串，一脸不认真地放在一楼茶歇角的桌面上，见毛小波这么随随便便，张千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将劝告的话咽下去。

“这是所长要你检查的东西，据说很有嫌疑。”

黄色的晶石稍有紫色的包体掺杂其中，好似荧荧星光，虚假的星辰牵引他的思绪，将一片庞杂的世界展现在张千秋面前。从物质信息到开采产地、运输路线，甚至过程中发生了什么，都被张千秋“看”在眼中。

“物品名称：黄水晶手串。淡黄色石英晶体，成分二氧化硅，三方晶系柱状晶体，硬度为7，具有压电特性。产地郁云市■■村，运往宝都市新清区一级批发市场……”

从最客观的信息作为主干，将它所经历过的诸多情景以文字的方式复现出来，张千秋看见了那些倾注在一件死物上的喜悦、激情、抱怨、沮丧，还有那些精明与单纯的笑容。他在这纷乱的心相世界里不敢懈怠，思绪走过了无数死胡同，终于看见了一段奇怪的描述。

“‘夜寐’？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可荣，此事说来话长。简而言之，我曾遭遇血仇。此仇一天未报，便难以安歇入眠。”

文字在意识的幕布上渐渐浮现，好像按照指令不断输入的文本，他们曾在晶石面前坦陈对方的名姓和心绪，于是他们的名字出现在对话的前缀。最初开口的A尚且还没有显现姓名，随着B的文本渐渐浮现，她的名字也被揭晓——“安可荣”。

“在这件事上，你我并无二致。我对复原旧有的世界不感兴趣，那是痴心妄想的徒劳。对我而言，只有通往我认定的结局，才能心满意足。这就是‘夜寐’。”

安可荣与B的神秘对话等到这里就结束了，好像随着这一批货转移现场而不再继续。于是张千秋继续在杂乱的文本和情绪中区发现新的线索。这一对被信息文本命名为C与D，也是逐字显现的对话，揭晓手串最终的归宿。

“请进，这位先生，您是来卖宝石的？”

“是啊，最近算了一卦，财运不好。转了一圈，打算买点招财的东西转运……炒股惨遭套牢，不好过。”

“啊——被套牢了。能理解能理解，您如果预算不够的话，我推荐您选这款……”

张千秋能猜测出来，D应该是买家。但是他熟悉的人，一般是会直接显示姓名，这里只显示名为D的代号，说明买者并不是蔡佳颖。所以，这个手串是这位D来到C的店铺，以转运的借口将它买下，而对方并没有怀疑这个理由。

最后的的对话内容确实印证了张千秋的设想，那位匿名的D将这个手串交给了蔡佳颖。他得到了该去哪里行动的线索，迅速收回异能，将手串同样不见外地塞金毛小波的衣兜里，随后去摸衣兜内的手机。

张千秋：“筱宁，你也得到所长的委派了？”

崔筱宁（语音）：“哼哼~我现在正开车呢！是这样的千秋，所长看我没事干就给我这个任务啦。因为我不确定情况，刚刚去过了派出所， 见到了不同片区的案件文件。”

崔筱宁（语音）:“上半年的警方行动记录里，确实有一些被取缔的三无商贩、流氓群体和涉案人员啊。而且里面发生过一些故事，我打算去少管所，那里有一个和这件事有关的潜在证人，不知道能不能挖到紧张刺激的黑道往事呢？哈哈哈。”

张千秋：“筱宁，既是少年管教所，不过是误入歧途的少年人，哪里来黑道往事？”

崔筱宁（语音）：“好啦好啦，我只是开玩笑，你别当真……”

随着简单的交换情况后，张千秋大约知晓了崔筱宁的行程安排与经历，蔡佳颖果然先让崔筱宁动作快些先去调查核实情况，期间允许她自己安排计划。崔筱宁的安排与异能所揭晓的情况记性重叠，张千秋当下便明白接下来他该做什么。

“千秋哥，你有什么思绪了？”

“筱宁既出发，我们也当一探虚实。我大抵有所头绪，只是有无线索便是天命使然了。”

“哎！怎么莫名开始听天由命了？千秋哥，你这么激动干嘛，我的手都抓疼了……”

见张千秋一时半会没告诉他“看”见了什么，又开始自顾自按手机，最后收起手机来莫名其妙抓着他就要出发，这让毛小波的头脑有些跟不上。不过既然张千秋有了注意，那信他一回也无妨。只是对毛小波小小遗憾的是，今天应该没法等宋晗回所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