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此情此景夜不成眠（26-2）

接着他们又聊起其他的事情，比如关于齐爱雅的近况。梁陶乐自从知道马天南和祁雪绒与她在同一寝室楼生活，也跟着一起看看齐爱雅的情况。

她会弹吉他，也会讲一些故事，或是虚构的或是真实的。这些碎片作为齐爱雅重新感知世界的触点，让她渐渐回复了原来的精神状态。只是在这之后，齐爱雅似乎还是老样子，干什么莽莽撞撞的，和室友关系不和就一个人负气闲逛去。

“学妹虽然恢复健康了，但是习惯还是没有改掉，雪绒她还是不放心，偶尔会留意她的动向……其实齐学妹以前也不是很幸福啦，她现在只有一个养母照顾她。”

梁陶乐说着说着，表现出惋惜的模样，他们终于明白了齐爱雅做这些事的动机，她是被父母送到领养的家庭里，所以从小并没有安全感，在种种行为上寻找认同与精神寄托。贾言也是差不多被父母不在意的人，听到这种话题根本没有抵抗力。

贾言的双唇刚刚启唇，瞬息间便重新抿合。他欲言又止，在语言的闸门开启前，言语的洪流却没能跨越这道坎，它们一瞬间蒸发，连一点踪影也不见。折让贾言无所适从，干脆将心绪以眼神传达。梁陶乐注意到了这一点，没太敢继续这个话题。

伴随上课铃响，他们才不得不停下闲聊的的话题，奔赴各自的课堂完成学业。只是贾言提到的■■，梁陶乐一直很在意。这不仅仅是对崔筱纯的梦的解析，他也很想知道梦中人的对话为何来到一处绝非寻常的语境里。

“此仇未报，难以入眠”，这是一种何其极端信念，以至于他们以这样的方式去诠释。

只有一种可能可以解释这一切，就像诸多轶事与故事中描摹的那些爱恨情仇一般，他们身上必然发生了浓墨重彩的过往，一如彭霞与江蓉一般。

她心不在焉地翻开厚重的精装本教材，教授是位声音温和的老先生，正用带着口音但流利的法语，缓缓诵读着今日学习的选段。他在试图模仿男主角面对墓碑的对白，那是一种爱与恨纠缠突破了界线，抵达一种极致的感情：

“Je ne peux décrire ce que j'éprouve… C'est une soif qui dévore tout, insatiable… une haine qui ne peut s'apaiser… Elle m'étouffe, m'empêche de dormir, me tourmente jour et nuit…”

吞噬一切的激情和自我毁灭式的执念，被文学分析的语言解剖重现世人前，那色彩斑驳浓郁，无声处将一切无差别毁灭，将记忆倒带回放，贾言一本正经讲述梦中情景的面孔悄然浮现。他说那男女不过是在闲谈，但他们闲谈之事却有关危险的主题……

想到这里，她的身体下意识地抖了抖，这一抖，将她的思绪拽回现实。身边的同学还以为她是不是被风吹冷了，悄悄递来关心话。梁陶乐这才知道自己闹出误会，不好意思地婉拒了同桌的好意。

伴随教授声情并茂的讲述与解读，梁陶乐反而再也没有刚刚那种身临其境的感受了。

“我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这个词吗？”

这词并不起眼，却总是在试图吸引梁陶乐的注意力，她注意到自己的注意不能再被它分走了，她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出现在意识中。她甩甩头试图让自己冷静些，重新将用目光安置在远处的电子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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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雪绒今天也是没有看见马天南，这家伙有为了那点微薄的零花钱，去逃水课去打工了。虽然从来没有承认，但心灵是不会骗人的，无论寝室长如何调侃，嘴硬也是没法掩盖她确实不太习惯没有马天南在旁笑嘻嘻应和的日子。

果然人一旦脱离了孤独状态，就很难回到原来的样子。不过祁雪绒并不觉得自己很孤单，她还有她的家人和兄弟姐妹们，怎么能算孤单呢？

之前她总是不在宿舍，也是因为帮助父亲去解决大型的驱魔委托。谁知道几天前事情刚刚告一段落，回到学校就遇到笔仙事件接连发生，祁雪绒肯定不能坐视不管。

所以她又打算去看看齐爱雅今天在干嘛，她来到113，只得到齐爱雅不在寝室的消息。

“她不在寝室吗？那她去哪儿了？”

“不知道。要么在闲逛买奶茶，要么就是和那帮不良们鬼混……她也喜欢去夜市里看运势。反正她没说去哪儿了。”

好吧，奶茶、鬼混、看运势，这就是齐爱雅的三大爱好。祁雪绒内心十分不解，这位学妹的姓名很好听，做的很多事却偏偏没什么品味，就像浑身尖刺的豪猪般虚张声势。

不过这也启发了祁雪绒，齐爱雅是怎么突发奇想要玩笔仙游戏的？就算有学长学姐“以身作则”，也要知道到底问题在谁身上吧？室友说她似乎从属某个小团体，平时就同她们混迹，也喜欢找熟悉的占卜师看所谓的运势。

她在113寝室不仅见到了她的室友，也见到了她们室内的炁局，四人的炁混在一起，看不出谁是谁的，根本不是正常情况那般相对和谐，或者气质鲜明却不太冲突。这个房间的炁已经无序地搅在一起、相互影响了。

根据室友描述和屡次见过齐爱雅的经历，她猜测，这个齐爱雅每次和室友不和，随后出一趟门，美其名曰缓解心情，就很容易把一些炁的杂质带回来，于是她们的关系很容易因为负面力场而恶性循环。

“杂质，哪里会出现这么乱的杂质？难道是……小团体？不良少女小团体？”

这种混杂又搅乱的气质，确实和这样鱼龙混杂的小世界气质很般配，而且室友们已经印证齐爱雅确实在校外并不安分，这让祁雪绒找到了接下来要行动的目标。既然马天南不在，她稍微同贾言提一嘴，反正今天不去明天也要跟着齐爱雅。

祁雪绒：“@贾言 贾社长，有时间我去盯一下齐爱雅，她又开始乱逛了。对了，你放心，我事情我会和你说。”

贾言：“行，那就拜托你了，祁同学。千万注意安全，有困难给我们发消息。”

两人的通信十分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论，好像手机对面的少女很急一样。他现在正在密码学的课堂上，眼花缭乱的密码结构闪现在他的眼前，这堂课给他带来了莫大挑战，贾言根本没有心思思考祁雪绒此时此刻的心情。

“ 加密时， 先由主密钥产生一个密钥流序列， 该序列的每一项和明文字具有相同的长度……”

这些话语仿佛走马观花，他只是机械地划线记录，密码这种东西就是令人忧愁，贾言想到自己不仅要完成学业，还要处理有关笔仙、手串和齐爱雅的事情，最近崔筱纯还梦到了预知梦。这些统共捋一遍，就觉得心中压力倍增。

人一旦陷入焦虑，就会开始进行注意力上的逃避行为，他的逃避就是打开手机，没有目的地在各种页面上翻翻看看……外卖软件、学校论坛、新闻推送，对话记录，没有被他放过的内容。

在完全忘记了时间的处境下，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第几分钟，看见了一个一直以来没有通信过的头像。那是一个工作证照片的头像，蓝紫短发与紫瞳，还有偏冷俊的神情，那是他们熟悉的女子，是他们的社团老师。

“彭老师……对啊，有问题找彭老师。刚刚和学姐聊过这件事……”

贾言看见彭霞的工作照，简直发现了救兵一样豁然开朗，他二话不说就打开页面，他更愿意相信彭霞这几天应该回到学校了，不可能还像之前那样请假。他看见那个一度的社团报告文档，他决定骨气这个勇气，同彭霞去发消息。

贾言：“打扰了彭老师，最近我们遭遇了一个难题，想要请教您一下。”

贾言：“您知道临江市有没有废弃厂房这样的地方？还有您听说过‘■■’吗？  这似乎听上去像一个名号，您能帮我们找找吗？”

求助肯定是要求助的，而且它不仅仅要问彭霞，还将同样的求助消息重复给了韦敬之。伴随这个行为的完成，贾言感受到自己的肩头轻松了不少，但是他这边也不会松懈。刚刚祁雪绒说有空去盯梢齐爱雅，他觉得自己跟去帮帮她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