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天南结束兼职并回到校内,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至于为什么推迟到这个时候,原因当然在于宋晗,这个人自从和马天南探讨过画画的问题后,为了创作一幅拿得出手的习作,速写了好几张草稿给她看,当两人研究确定定稿的时候,马天南意识到再不回去就要门禁了。
宋晗答应她第二天一定将草稿送到,她只好带着两张要来的完稿先回到临江大学宿舍区。当马天南兴冲冲地将两张铅笔画送到贾言手上,贾言甚至有一瞬是怔愣的,他托马天南拍照,怎么弄回来两幅画来?
“天南,你什么时候学会画画了?”
“我才不会画画呢,这是一个叫宋晗的兄弟送给我的。他觉得我偷拍不道德,所以把他的习作送给我了。”
贾言尽量绷住自己的吐槽欲,但是还是忍不住流露出想要吐槽的冲动,马天南从他的眼神看出了贾言欲言又止的想法,为自己无奈解释前因后果。贾言这才明白,马天南今日的运气到底多差劲了,还差点被一个临江美院的美术生正义制裁。
听闻这则小插曲,又得到两张画像稿,贾言不知道马天南是幸运还是倒霉呢,反正他也不管当事人怎么想的,返回寝室就同崔筱纯和卢迅分享这件事,两位室友笑的直抱着肚子,一时半会儿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要不是他们的笑声实在是太吵,被隔壁寝室敲门警告,他们可能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卢迅最终还是收到了马天南送回来的画像,他其实也没有那么执着刘佳忻本人,只是刘佳忻的魅力刚好戳中他心中对女性的完美形象,还没有到粉丝的程度。不过贾言和马天南有好意,他也不好意思拒绝。
虽然卢迅在对崔筱宁和刘佳忻表现出了纯情少年的一面,但是他不太具备欣赏美的才能,比如所谓作画艺术化的表达,他只是隐约觉得就是画的好。
三人继续各忙各的,贾言先是去忙着找同学抄笔记,之后又去阳台举铁锻炼;崔筱纯除了手机聊天就是打游戏,没有认真做功课的样子;卢迅也是看过素描画后,草草收起来,继续他的物理学研究大业。
如果没有意外,今天也应该是十分平和的一天。可是命运会和每个人都开一个恶劣的玩笑,如果不出意外,那好像就要发生意外了。
睡梦的归宿必然是黑色的世界,思绪在其中是轻缓流淌的暗流,潜意识庞大而无形,是安歇者温暖的依靠。现实与梦的图景何其相似,它们之间却横跨了一条黑暗静谧的通道,直到他跌入画卷之中,才明白自己身处何方。
“原来如此……他就在这里……”
这是他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少年沿着声音转身而去,却看见只看见一条陈旧昏暗的走廊,几扇门窗将廊外的的灯光遮蔽,却仍有光自缝隙而出,是走廊仅有的光源。
清秀的少年忐忑地迈出第一步,他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看见梦中的场景,他试图寻找声音的来处,却被门缝传来的另一道声音吸引注意力。他忍不住跨步上前,侧身贴耳去倾听他们在说什么。
“■■,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
梦中虽有拼凑模样的虚构角色,但这两个人的大致相貌他并没有印象。穿过门缝,他看见这样两个人,一人是淡青长发咖色风衣的男子,一人是浅蓝长发花青衣裙的女子,两人位于这片废弃厂房中,正在面对面攀谈什么。
“……此仇一天未报,便难以安歇入眠……这就是■■……”
他们似乎在讨论很深刻的问题,这个问题是少年不太能够理解的。仇恨这种东西,他在影视剧里看的多了,但是他本人并没有真切经历过这样的生活,也不希望真的遭遇这种事。见此情景,他只是轻轻叹气。
但是他们的话语与声线,并不属于他最初听到的那个声音,他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暂且不再去看门缝发生了什么。视线回归了昏暗不安的狭窄走廊中,暖色的灯光穿过门缝,将这里映照昏暗,虚虚实实看不真切。
“你为了什么而来到这里。”
“我与你一样……我是为了……”
走廊外的男子和女子继续在小声谈论什么,比如心愿、遗憾、流浪与漂泊的故事,过去的遭遇、困苦,对于未来的安排,渺茫的期盼,未曾了结而郁结的怨恨,还有……镜子?
“……他们的目标是这个……”
那未知的声音又出现了,少年这一次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了,话音未落,他将仅有的勇气从内心深处翻找出来,在这令他大步上前去。在那条尽头最后的光的缝隙中,他看见了模糊的身影……
只是这身影转瞬即逝,在他真正看清身影的模样之前,便伴随缝隙与光消失无踪了。少年想追上去,推开那扇门。
“不要走!你是谁……”
他彻底忘记了自己的处境,沿着消失的方向追去,直到一扇锈迹斑驳的铁门挡在面前。身影就此消失,在这里没有任何痕迹。这算什么?扑空了吗?想到这里,莫名其妙的无名火贯穿在心头,他从未见一扇门能够如此碍眼,二话不说冲上前去推开它。
铁门并没有看上去沉重,随着沉闷的门栓声在耳边轰然炸开,他看见了门背后的光,那是……属于403寝室灯管的光,它透过玉桂狗花纹的天蓝色窗帘,柔和地映在视野中。此情此景令他头脑宕机,难以进入思考状态。
“梦?我又做梦了?”
他下意识去找手机,现在是次日6:30分,刚好卡在起床洗漱的时间段。意识到早八的现实,他的理智渐渐回归现实,掀开床帘迎面而来的是清晨的曦光,微凉的晨风,以及贾言突然站在床下仰望他的样子。
“筱纯,今天起来很准时啊。”
“啊……过誉了言哥,我只是做梦啦,梦着梦着就醒了。那个梦讲起来,怪麻烦的……”
面对贾言有些惊讶的表现,崔筱纯没有精力表达往常的任性,只是稍显疲惫地解释梦到的的事情。清风徐徐,将房间衬得更加安静清凉,崔筱纯感受到了身心的轻松,他渐渐放下了心理上的负担。
另一边,贾言坐在崔筱纯下铺的工学椅上,倾听他复现梦中的遭遇。在少年尽力复原与拼凑梦的碎片,贾言差不多理解了崔筱纯在梦里遭遇了什么,那是或许并不愉快的经历。
“你梦到你在看不清的走廊里,几道透光的门缝,还有窥视的目光,门后的人的对话?”
“对,我以为我做不了梦了,没想到昨晚居然出现了。”
自从域外天人的事情结束,崔筱纯其实已经有半个月没做梦了,他曾想过要不要再试试做梦,比如帮老妈看看打折商品,或者预测一下随堂考试的题目,但是他失败了。
长假期间,他去找张千秋帮他看过,张千秋得到的推论只是他在之前的事件精神紧绷,或许他需要的是好好休息,以及这或许也是异能出现进步的一种预兆。
经历了彭霞与江蓉的事情,大家对与预知梦的预警已经十分重视了,如果崔筱纯能梦到,说明附近一定发生了什么。即使梦中的事情或许没什么好紧张的,甚至并不与他们有关,但很有必要记下来。
梦境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三人分开去上课后,贾言在上课途中遇见了梁陶乐。原来两人上课的教室距离不算很远,秉承来早了没事干的原则,两位社团靠谱人士开始了他们的闲谈。
“早啊社长,今天你看上去起色不错啊。”
“早,学姐。昨晚休息的早,没什么烦心事。对了,昨天筱纯倒是没睡好,他又开始做梦了……”
他们的学习内容八竿子碰不到,所以崔筱纯的梦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他们的话题,提到那逼仄的走廊,透光的门缝,难以成眠的恨,默然的窥视,还有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身影。由于贾言描述的意外有氛围感,即使贾言复述完毕,她依旧还在回味意识中构造的情景。
“学姐?学姐?”
“啊?哎呀,筱纯的梦太有氛围感啦!要是写成故事肯定很吸引人。所以,社长认为,这个梦和上次梦到谭先生的性质是一样的?”
“对,绝对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虽然筱纯这次没有记住梦里出现了谁,但不代表之后不会再梦到。不过,梦里似乎提到了一个词……”
贾言没有忽略掉梦境的关键信息,女子询问男子的那句话,■■代表了什么?它听上去没头没尾,但既然是梦里的信息,他就不可能忽略这一点。如此文学化意境化的描述,也正是贾言特地同梁陶乐强调的原因,梁陶乐必然比他们这帮理工男更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