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白昼晕染,云雀街道依旧灯光如星,蔡佳颖今晚躺在侦探所的办公椅子上,与电话另一边的崔筱纯询问情况。她身旁的窗户将斑斓的夜景成为少女最好的背景板,白板上也画满了她针对剧场睡梦事件的相关线索。
她了解到这两天SSR的情况,贾言通过成为志愿者,有了接触温雪莉的机会。他了解到了温雪莉曾经遭遇的困境,又描述了现在的处境。总之,她感觉现在这一切算是否极泰来,又在惧怕如今的生活像梦幻的泡沫般转瞬即逝。
虽然贾言的转达里,并没有看出他们之间最关键的关系,不过蔡佳颖却隐隐察觉到了,这两个表面上的情侣,他们的相遇肯定不简单。
在蔡佳颖尚在家乡研学的时候,她曾听说过一种物质的使用方式,在临江市或许也可以被称为超自然的概念。他们运用空间的能量,去影响一种闪耀灰紫波纹的反光物质,将它作为“入口”或“出口”去使用。
如果排除直接来到临江市的可能性,这样突兀的相见,或许就有那种镜面物质作为媒介。她认为贾、崔二人给出的情况很有意义,即使电话另一边的两位大学生并没有理解蔡佳颖到底从里面知道了什么。
这通电话圆满结束了,随后她又拨通了新的电话。这通电话是拨打给当地的一个异常现象与神秘学爱好组织的电话,当地人称它为“易者协会”。她在里面有几个认识的人,最近她麻烦这几位爱好者帮忙追查,给出了许月聆的入学手续复印件,和崔筱宁从群星剧场带回来的几种磁场参数。
这几位水平比较硬核,前几天按照他们自己组装的设备定位了几个位置,蔡佳颖甚至帮他们雇了几位临时工,今晚就是来询问情况的。
“喂?我拜托你们排查的几个坐标怎么样?”
“差不多了,多谢蔡姐出钱出人,我这就把地址发给你。”
瞬间,一条较为偏僻的地址上传到蔡佳颖的网络上,这是临江市某个旧城区的老旧居民楼的地址。单单只是通过磁场是不能随意确认的,也是有人看见了肖似证件照的身影,才真的确认的。
这样的良机怎么能错过,她当然是第一时间叫崔筱宁和张千秋回来加班。他们也没有犹豫,会合后第一时间驱车前往地址所在地。而他们却看见了这样一幕。
这是一栋相对体面的居民楼,在石纹铺就的昏暗走廊里,他们看见了许月聆居所的大门在眼前敞开,里面有蓝衬衫、白衬衫的人在其中行走与记录。他们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了,很快察觉到这里已经被官方搜查,而且不会有他们要找的人了。
“两位是谁?是与住户有关人员吗?”
崔筱宁本来想要走人,因为其中有个容貌温和的女子看向他们,张千秋暗中将她拽住。无奈之下,崔筱宁只好硬着头皮面对现状。
“呃,我们是云雀街道侦探所,有附近的住户委托我们拜访这里……这里不会有凶案吧?”
“凶案?说笑了,看来两位是蔡佳颖女士的助手,这样便方便沟通了。我们是6001临江分局,最近我们查明有境外不明势力进入我国,该组织多个地区有过活动记录,有关事件已经由我部门接管,还请理解。”
这位女调查员并没有身边几位男性同志表现出冷硬的做派,但一种快事快办的疏离感,在隐隐告知二人,她来负责解答疑惑,希望他们见好就收。张千秋神色平和,不慌不忙抓住工作人员透露的信息,提出问题。
“我们明白了。既然贵部门接手,我们不便过多打扰。但我有一事尚不明了,境外势力的情况能否告知一二?”
“这个很抱歉,相关情况目前不能告知二位,请回吧。”
工作人员就算认识蔡佳颖,也不能将保密事项告知一二,因此女子很遗憾地拒绝回答张千秋的问题。工作人员准备送他们离开,崔筱宁下意识站在张千秋身前,慌不择路地询问有关许月聆踪影的情况。
“等等!那许月聆——我是说这个房间的住户,她人在哪里?”
“您是问住户情况?经过搜查确认空无一人,目前为止不知所踪。”
这次得到的,也是一个否定的情况。或许在6001局到来之前她就逃跑了,又或者在协会爱好者发现她的时候就跑了。按照女子所说,目前为止他们依旧在搜查他们。遭遇两度被拒,张千秋便不再纠缠,又带着崔筱宁一起离开了现场。
开车的路上灯影闪烁,沿着导航,车子从小路渐渐汇入大道的车流之中,在红色映入金色的眼眸中,崔筱宁一脸不快地小声抱怨道:
“这下好了,高级机关下场介入调查了,这下游戏性质彻底变了……千秋,你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惊慌无用,筱宁。不妨回到所内汇报情况,再待时而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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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大学的志愿者活动,贾言选择了校内的项目,也就是帮助同学心理疏导的内容。通过他联系方式的很多同学,已经排了一个星期的预约。贾言看见未来七天的名单,感觉这志愿者工作并不好做。
不过得偿所愿的是,温雪莉居然真的在韦敬之的运作下,留在了他的名单里。今天的交涉十分顺利,温雪莉这边听过了贾言的安慰,茫茫间有一种迷雾渐散的感受。她还记得贾言在空教室认真听完,经过考虑后对她宽慰的话。
“雪莉学妹。其实不只是你,我也有过类似的感受。我们在生活中,都需要自己一点点去感受和摸索,并不会有人告知正确答案是什么。”
“所以我认为,比起患得患失,在知晓真假之前,感受它并且为之喜悦就足够了。”
感受并因此喜悦,这就是贾言的答案。走在回家的夜路上,温雪莉的心情感觉好多了。事实上,温雪莉怎么可能一点也不知道这样的道理,她其实需要的是认可,是他人的鼓励,而贾言给予了认可,给予了鼓励,这就是最大的慰藉。
怀着从他人得到的肯同,温雪莉今天也很期待今夜和谭东华的见面。她一如既往地轻轻叩门,而熟悉的声音和身影并未出现,他不在房间,好像一瞬间消失了。谭东华休息的房间略显杂乱,好像有什么事情,令他不由分说离开了此地。
他确实匆匆离开了,并非出于他自己的意志,而是那强硬而粗暴的手段。令他脱离安乐窝的存在,是不属于城市的生灵。凶恶的獠牙将他的手臂刺穿,那是一头妖怪在拖行他,于墨色天空下的大江江面掠过。
谭东华感受到那种熟悉的侵略气息,它属于一个熟人,一个名为马琳的迫月山狼妖。遥想在虚空中,她曾想趁自己受创而夺取归云墟的天才地宝,一块青金石模样的灵气之物。
它现在依旧在元神之中,依旧被谭东华以自己的方式保护,不被天外而来的邪祟裹挟而去。
呼啸的江风吹乱了莹白的碎发,如影穿梭的猎狼,将他弃置在高耸的楼顶之上。眼前的长发女子,就像月食的影子一样,笼罩在他的头顶。
红色的眼睛在扫视,她在审视谭东华如今的模样,与普通人几无二致的装束,还有被狼牙穿透得血肉模糊的手臂……这就是曾经的灵树的主人,被人号称蓬莱真君的谭东华。
“许久不见了,真君。或许对你而言,你我的际会只在月旬间,但我已经等了你很久了。”
此刻,马琳看不清谭东华的神情,按照她对于谭东华的了解,他此刻应该在惦念与他产生了连接的人,应该在想如何不去波及临江市的普通人,但这就是马琳对他不屑的原因。一介道之使徒,却连自己的命运也无从左右,还要牵挂毫无意义的存在。
她仍然在俯视面前这个狼狈的男人,周身还有几批同样的野兽正在环伺他。被折腾了一阵的谭东华,似乎终于有力气支撑自己起身。那因为适应下界而裁断的白发,随着灵气的滋生一点点延长,好似在汲取月华而蓬勃生长的花枝。手臂的伤口也随着青色的微光闪烁,也渐渐恢复了原来的状态。
那双黄青色的眼睛,随着他接受现状而恢复了平静,褪去常人般的迷蒙。并非是古井无波,那眼中荡漾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哀怜、亦有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