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复课第一天早上的六点三十多。
林知乐是被她妈掀被子给掀醒的。
“几点了还不起！今天上学！”她妈的声音穿透耳膜的同时，冷空气也跟着灌进了被窝。林知乐蜷缩了一下，眯着眼伸手去摸手机，屏幕上显示六点四十分，通知栏叠着好几条消息。她把被子往回扯了扯，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了三秒钟的呆。上学。这个词时隔两天重新砸回她的生活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感——两天之内她打了好几个心魔，上了好几个热搜，被全网叫成“拼夕夕砍价大使”，现在她要背着书包回学校当一名普通初中生了。
她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跟两天前没什么区别——棕色的头发睡乱了，深棕色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校服领子翻了一半。她凑近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确认没有什么“魔法少女专属印记”之类的东西之后，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两把冷水。
“……活着就行。”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书包里传来一阵窸窣声，小U从夹层里钻出来，飘到洗手台旁边，内粉色的身体在日光灯下看起来就像是个已经掉了色的毛绒玩具。
【你今天好像不紧张。】它说。
“紧张什么？”林知乐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反问。
【回去上课。同学肯定会问你热搜的事。】
“问就问。”她吐掉泡沫，拿毛巾擦了一把脸，“他们问他们的，我吃我的。”
【你不怕被认出来？】
“早就认出来了。”林知乐拎着书包走回房间，把变身水晶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塞进书包夹层，“宋鸭脖都知道他的椅子是我拿的。其他人知道多少有什么区别。”
她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高，对着镜子整了整领子。校服这种东西她平时能不穿就不穿，但今天复课第一天，数学小李肯定会在门口检查着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出门的时候她照例从厨房端了碗回房间吃，关门的声音引来了她妈的一顿念叨，她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刚好盖过一切的程度。小U蹲在书桌上看着她扒饭，尾巴轻轻拍打着桌面，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线条ت：【你到了没？】
涵涵：【到了，在校门口等你。作业在我书包里，你自己拿。】
线条ت：【OK。】
潭明空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书包挂在一边肩膀上，手里拿着一个咬了两口的包子。他今天难得穿了校服——也不是全套，上身是校服外套，下身还是他自己那条黑色运动裤。眼镜片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是被包子热气熏的。看到林知乐走过来，他抬了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
“作业呢？”
“书包里。”潭明空把后背转向她，“要拿你自己直接拿。”
林知乐拉开他书包拉链，从里面抽出一个作业本，翻开检查了一下页码，确认没有缺页之后往自己书包里一塞。“那个周记难道你也写了？”
“写了。你别在教室里看，回家再看。”
“哈？为啥啊？”
“不为什么，”潭明空推了推眼镜，转身往校门走。林知乐看着他的后脑勺，总觉得他刚才说“回家再看”的时候语气有点不对劲。但她没有追问。潭明空这个人有时候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她早习惯了。反正他说回家再看，那就回家再看。
走进校门的那一刻，林知乐就感觉不对劲。不是心魔那种不对劲——小U没发出任何警告。是人的那种不对劲。门卫大爷多看了她两眼，门口站着的几个初一新生看到她之后突然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二楼走廊上有个人探出身子往下看了一眼，然后又缩回去了。
“你感觉到了吗？”林知乐压低声音。
“感觉到什么？”潭明空一脸茫然。他摘了眼镜基本等于半个瞎子，刚才那几个新生的表情他根本看不清。
“算了。走吧。”
上楼梯的时候，迎面下来几个初二的学生。其中一个女生看了她一眼，然后猛地拽了拽同伴的袖子。另一个女生也跟着看了过来，两个人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稀有动物——不是害怕，不是厌恶，而是那种“我在网上见过你”的好奇。
“就是她吧？”
“好像是……”
“跟视频里不太一样，视频里她穿的不是校服。”
“废话，视频里她穿的是那个黑蓝色的裙子。”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足够听得一清二楚。林知乐面无表情地从她们身边走过去，步伐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潭明空跟在她后面，经过那两个女生的时候侧头看了她们一眼，然后推了推眼镜，什么也没说。
“你瞧那些女的干啥？”走出楼梯间之后林知乐问。
“确认一下她们是不是在说你。确实在说你。”
“你小子把你内眼睛给摘了都可以把垃圾桶认成人，现在突然开智了，咋滴，你是怎么确认的？”
“因为她们说了‘视频’和‘黑蓝色的裙子’，”潭明空的语气很平淡，“咱全校能穿这种配色的女的，我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就只有你这个二比。”
林知乐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声骂了一句什么。不是针对任何人，就是单纯想骂一句。潭明空说得没错。全校——甚至全北京——穿黑蓝战裙用大刀砍心魔的魔法少女，目前已知的只有她一个。这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这他妈逼是行走的活靶子。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林知乐深吸了一口气。她不是那种会在教室门口做心理建设的人。
咳咳……啊……但今天的情况比较特殊了。
她倒不是因为怕，她连心魔都不怕，她怕的是一推开门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然后齐刷刷盯着她看的那个场面。那种场面比心魔的攻击更难防。
毫不夸张的说，心魔的攻击你可以直接用刀来挡，但是你同班同学的目光你他妈咋拦都没法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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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了孩子们我月底要考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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