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年关盼聚首

腊月二十三，小年刚过，吴山居的年味就像锅里的糖浆，愈发浓稠起来。胖子踩着梯子贴春联，红底黑字的联语在风中猎猎作响：“山海同春皆入画，岁华共暖总关情”，横批是他挥毫写的“盼君归”，笔锋憨拙却透着股热乎劲。

林砚在厨房炸藕盒，油锅里滋滋作响，金黄的藕盒浮起来，带着肉香和藕的脆。“老海最爱这口，”她用漏勺把藕盒捞出来，控油时念叨着，“去年他说，要把这方子带回渔港，用海鱼做馅，肯定鲜。”墙角的陶罐里，新酿的石榴酒早已备好，就等开坛时的酒香漫过门槛。

张起灵在打扫储藏室，把去年老海留下的渔网片找出来，掸去灰尘，挂在廊下当装饰。网眼间坠着几个红绸小灯笼，风一吹，灯笼轻轻晃，倒像网住了满院的喜气。他还把孩子们串的贝壳风铃挂在渔网旁，叮咚声混着春联的红，格外有年味儿。

吴邪收到了老海的电报，字里行间都透着急：“廿八到，带海味，备酒。”末尾画了个咧嘴笑的小人，背着个鼓鼓的包袱，旁边标着“全是鲜”。

“这老东西，还跟去年一样急吼吼的，”吴邪把电报递给胖子，“看来是等不及要尝你的藕盒，喝我的石榴酒了。”他翻开《南海记》，新页上画着贴春联的胖子、炸藕盒的林砚、挂渔网的张起灵，还有那封简短的电报。他写下：“年关烟火闹，门楣红韵飘，一电传归讯，杯盏已备好。”

墨色落在纸上，带着油香的浓，带着红绸的艳。羊角辫小姑娘把自己做的石榴灯笼挂在院门口，灯笼面是她画的石榴树，树上结满了果子，树下站着两个牵手的小人。她数着日历，一天划一个勾，说“再划五个勾，姐姐就来了”。

傍晚，林砚蒸了年糕，红糖味混着糯米香，在暖炉边弥漫。“这年糕得留几块给老海，”她把年糕切成小块，用红纸包好，“让他沾沾杭州的甜，来年顺顺当当。”

张起灵往暖炉里添了块炭，火光映着他手里的星贝，贝壳内壁的虹彩流转，像把南海的浪也染成了红。他看着廊下的渔网和灯笼，忽然觉得，这年关的热闹，原是为了给重逢铺路——把一年的惦念都揉进春联里、裹进藕盒中、藏进酒坛底，只等归人的脚步踏响巷口，就一股脑儿地涌出来，酿成最暖的味。

吴邪咬着年糕，听着窗外零星的鞭炮声，忽然明白，所谓的年，从来都不是孤自的热闹，而是山海两端的人，心照不宣地往一处奔——你带着南海的咸，我备着江南的甜，在红联灯笼下撞个满怀，让《南海记》的纸页，也沾满团圆的香。

夜色渐浓，灯笼的光映得满院通红。吴邪知道，这一页关于年关的故事，是岁末的序曲，等归人叩门，等酒杯相碰，新的篇章又会在欢笑里展开，把山海之间这沉甸甸的盼，一年年，写得更圆满，更滚烫。

风带着年味掠过巷口，像在说：快了，就快见面了。而《南海记》，就躺在灯笼的光里，等着记录下推门时的惊喜，写下又一段被岁月酿得愈发醇厚的，山海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