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过后,东风渐渐软了,吹得院角的石榴树冒出了更明显的嫩芽,嫩红的,像刚啄破蛋壳的雏鸟。葡萄藤也醒了,枝桠上鼓出的芽苞泛着青,在风里轻轻晃,仿佛下一秒就要舒展开来。
老海祖孙俩住了些日子,这天正收拾包袱准备回渔港。他孙女把羊角辫小姑娘送的石榴香囊别在包上,又把两本画册仔细叠在一起,说要带回渔港“接着画”。老海则把吴邪送的石榴籽装在小瓷瓶里,塞在内衣口袋,“贴身带着,回去就种进暖棚,沾沾你的气。”
胖子在旁念叨:“这才住多久就走,等葡萄上架了再走多好,能尝尝新摘的葡萄。”
“渔港的春汛不等人,”老海拍着他的肩,“等忙完这阵,秋天我再带海货来,换你们的石榴。”
林砚给他们装了满满一篮年货,有腌好的腊味,有新晒的梅干,还有两罐刚开封的石榴酒,“路上喝,暖身子。”她又塞给老海孙女一包糖糕,“想杭州了就吃一块,跟在这儿一个味。”
张起灵往老海的包袱里塞了些晒干的石榴皮,“煮水,驱寒。”三个字,像怕他们忘了似的。
送别的时候,巷口的风带着暖意。老海的孙女抱着羊角辫小姑娘哭了鼻子,说秋天一定回来,要一起摘石榴。老海挥着手,让吴邪别送了,“赶紧回去画你的册子,等我写信来,就把渔港的春画进去。”
吴邪站在巷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手里还攥着老海塞给他的贝壳——说是刚从渔港捡的,带着潮味。他回到院子,翻开《南海记》新页,画下巷口的身影、挥手的老海、哭鼻子的孩子,还有那枚带着潮味的贝壳。他写下:“春风送归帆,帆影入云间,一贝藏潮味,尺素待君还。”
墨色落在纸上,带着离别的轻,带着期盼的暖。羊角辫小姑娘把两人的合照夹进画册,照片上两个孩子笑得灿烂,背景是满院的石榴花。
过了几日,吴邪收到了老海的第一封远信。信是在船上写的,字迹被海风吹得有些模糊,说他们平安起航,孙女正趴在船舷看海鸥,说要画下来寄给“辫子妹妹”。画旁画了艘小船,船尾拖着条线,线的另一头系着个小小的石榴。
“你看,”吴邪把信给林砚看,“这老爷子,怕咱忘了他,画个石榴牵着船。”
张起灵在给石榴苗浇水,听了这话,嘴角微微扬了扬。他把信放在苗旁,让春风也“读一读”这来自南海的消息。
吴邪看着阳光下舒展的嫩芽,忽然觉得,离别从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形式的相聚——就像这春风,吹过杭州的院,也会吹到南海的岸;就像这《南海记》,写着眼前的春,也等着远方的信,把山海两端的日子,连成一条绵绵的线。
葡萄藤的芽苞又鼓了些,仿佛在说:别急,夏天很快就来。吴邪知道,这一页关于远信的故事,是春的延续,等燕儿归来,等柳絮纷飞,渔港的信会一封封来,把南海的春汛、海鸟、新种的石榴苗,都写进这册子里,让山海之间的牵挂,在春风里慢慢生长,一年年,一岁岁,写得愈发绵长,愈发温暖。
风穿过石榴树的嫩芽,带着远方的潮味,像在说:我们很快会再相见。而《南海记》,正静静躺在春风里,等着记录下更多跨越山海的惦念,写下又一段未完待续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