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晨光,像融化的金子,淌进吴山居的院子。守岁的炉火还余着温,桌上的火锅汤底结了层薄油,映着窗棂的影子。老海是被院子里的鸟鸣吵醒的,他披衣出门,正见张起灵在给石榴树松松土,新翻的泥土带着湿润的腥气,混着梅香,格外清润。
“还是杭州的春醒得早,”老海蹲在旁边看,“咱渔港这时候,滩涂还冻着呢。”他从包袱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渔港的海泥,“带点咱那儿的土,混在这根下,让树也认认亲。”
张起灵接过布包,小心地把海泥撒在石榴苗周围,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泥土里的生机。
堂屋里,胖子正和孩子们玩“掷元宝”的游戏,用铜板掷向陶罐,谁掷中了,就能赢一颗糖糕。林砚在煮新年的第一锅茶,里面放了桂圆、荔枝和新摘的梅瓣,甜香里带着点清苦,喝下去浑身熨帖。
“来尝尝这‘山海茶’,”林砚给每人斟了一杯,“老海带的海泥养树,咱用杭州的梅香敬客,才算真的融在一处。”
吴邪翻开《南海记》,新的一页还泛着纸的白。他提笔先画了院角的石榴苗,根下特意点了几点深褐,像老海撒的海泥,又画了桌上的茶杯,梅瓣在水里打着转。他写下:“新岁启新程,泥香融土生,一杯山海味,岁岁共春耕。”
墨色落在纸上,带着茶的甘,带着泥土的淳。老海的孙女凑过来看,忽然指着画说:“要画渔船!还要画石榴花!”她拿起吴邪的备用笔,在空白处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船,船帆上画着朵红石榴花。
羊角辫小姑娘也不甘示弱,画了棵结满果子的石榴树,树下有个小小的贝壳。
“这画好,”老海摸着胡子笑,“你们看,船靠着树,贝壳挨着花,这不就是咱俩地儿的模样?”
胖子凑过来,抢过笔在旁边画了个大大的元宝,“得加上这个,新岁就得发财!”
张起灵默默看着,从屋里拿出两个木雕,一个是扬帆的渔船,一个是结果的石榴,轻轻放在画册旁,算是他的“画”。
中午,林砚做了荠菜饺子,馅里掺了老海带的海菜,咬一口,既有江南的鲜,又有南海的咸。老海吃得直点头:“这味绝了!就像咱现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吴邪望着窗外渐暖的阳光,忽然觉得,新的一年就像这刚落笔的画,空白处藏着无限可能——或许会去渔港看一次春汛,或许会把石榴枝真的嫁接到南海的土地上,或许《南海记》和“渔港记”会真的合为一本,分不清哪页是山,哪页是海。
老海喝着茶,说起开春的打算:“等暖棚里的石榴枝发了芽,我就教孙女嫁接,你们要是来,正好能赶上第一茬海蛎子肥。”
“一言为定,”吴邪应着,“咱还得把《南海记》里的画,都在渔港实景对照着画一遍,让册子也沾沾海风。”
风穿过院子,吹得梅枝轻晃,落下几片花瓣,像在为这约定鼓掌。吴邪知道,这一页关于新程的故事,只是开端,往后的日子里,山海会以更亲密的姿态相拥,而《南海记》的纸页,会像这永不褪色的时光,把每一次相逢、每一次生长、每一份跨越山海的牵挂,都细细写下去,一年年,一岁岁,写得满纸芬芳,满心温暖。
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