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禹坤的回复在几分钟后到来,没有评价,没有情绪,只有一行字:
童禹坤「所以,你现在有一年时间,或者更少。你需要一个可执行的方案,不是一个想法。」
余宇涵盯着这行字,咀嚼着“可执行”三个字的分量。他回复:
余宇涵「什么样的方案才算‘可执行’?」
童禹坤「具体,有节点,可衡量,且与你的康复进程绑定。比如:第一阶段(消肿消炎期,预计2-3周),目标:完成基础经济学概念学习X小时,分析Y个小型体育商业案例;第二阶段(初期康复训练期,预计4-6周),目标:在保证康复训练质量的前提下,每周完成Z篇行业报告阅读,并尝试撰写一份不超过500字的赛事观察笔记……以此类推。每个阶段的目标必须明确,完成度可以验证。」
余宇涵看着这串冰冷的、充满数字和术语的要求,感觉刚刚在父亲那里争取到的一点空间瞬间又被更具体、更艰巨的任务填满了。他忍不住问:
余宇涵「这会不会……太紧了?我还要做康复。」
童禹坤「所以需要‘绑定’。你的精力是有限的,必须合理分配。康复是基石,学习是积累。方案的目的就是帮你把有限的精力,用在最关键的地方,避免再次出现之前那种盲目加练导致发炎的情况。你可以根据自身感受调整每个阶段的具体内容,但框架和方向要清晰。」
余宇涵沉默了。他明白童禹坤的意思。与其被父亲的时间表推着茫然前行,或者自己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乱撞,不如自己先规划出一条虽然艰难但清晰的小路。
余宇涵「我试试。」
他打下这三个字。
童禹坤「不是试试。」
童禹坤纠正他,
童禹坤「是做出来。今晚,根据医生对你下一阶段康复的预估,结合你目前的学习进度,列一个初步的季度方案框架发给我。不需要完美,但要有逻辑。」
当晚,余宇涵没有像往常那样听完音频就睡。他靠在床头,打开平板上的记事本,先列出了医生大概提到的接下来三个月的康复阶段划分。然后,他回忆童禹坤这段时间发来的各种资料,尝试把那些散乱的知识点归类。他发现自己甚至说不清楚到底有哪些“知识点”。他卡住了。
他再次点开童禹坤的对话框,有些挫败:
余宇涵「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列。感觉一团乱。」
这次,童禹坤直接拨了语音通话过来。
童禹坤“把你医生说的康复阶段,简单复述一遍。”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很安静。
余宇涵依言说了。
童禹坤“好。现在,每个康复阶段,你每天大概需要投入多少小时在训练和相关休息上?估算一下。”
余宇涵估算着报了个数。
童禹坤“那么,刨除这些时间,你每天还有多少‘有效精力时间’?注意,是有效精力,不是发呆或者玩手机的时间。”
余宇涵“……大概,三到四个小时?”余宇涵不确定。
童禹坤“按三个小时算,比较保守。”
童禹坤说,
童禹坤“接下来,把你想了解的方向列出来,比如:体育赛事运营、体育营销、运动品牌、体育媒体、甚至体育法律和经纪。不需要懂,先列名词。”
余宇涵一边听,一边快速在平板上记录。
童禹坤“然后,从你最感兴趣、或者觉得最容易入手的一两个点开始。每个点,去找最基础的入门资料,估算一下弄懂最基础的概念需要多少小时。把这些填充到你每天那三个小时里。先排出一周的。这就是最粗糙的框架。”
童禹坤的引导像在黑暗里搭了一副简易骨架。余宇涵按照他说的,笨拙地开始填充。当他终于列出一个勉强能看、充满不确定性的第一周“试行方案”时,已经快半夜了。
他拍照发了过去。
童禹坤很快回复,指出了几处时间分配不合理的地方和两个错误归类的知识点,然后说:「可以。先按这个执行一周,每天记录实际完成情况和感受。周末调整。记住,方案是工具,不是枷锁。它的作用是让你看清楚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流向,不是逼死你。」
放下手机,余宇涵看着平板上那份简陋却属于自己的“方案”,第一次对“未来一年”有了某种具象的、可触碰的感知。它不是父亲那种宏大的、充满压迫感的蓝图,而是由一个个微小而具体的目标堆砌起来的阶梯。他知道这很难,也知道童禹坤的“指导”近乎严苛。但正是这份严苛,让他感觉脚下是实的。只是,这份自制的“方案”,在面对父亲下周即将带来的“专家评估”和更庞大的“人生规划”时,能有多重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