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顾问离开后,病房里的气氛有些微妙。余父沉默地踱到窗边,背对着病床站了好一会儿。余母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欲言又止。
余父“那个什么计划书,”
余父忽然开口,没有回头,
余父“哪儿来的?”
余宇涵的心提了一下,但语气尽量保持平稳:“网上找的案例,随便看看。”
余父“你刚才问吴顾问的问题,”
余父转过身,目光锐利,
余父“不像是‘随便看看’能问出来的。”
余宇涵迎上父亲的目光,这次没有躲闪:
余宇涵“住院无聊,找点相关的东西看看,不行吗?”
他没有提童禹坤,这是他自己选择的战场。
余父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评估他话语里的真实性和背后的意图。最终,他没有深究来源,而是问道:
余父“看出什么名堂了?”
余宇涵斟酌了一下,决定说实话,但只说一部分:
余宇涵“挺复杂的。办个比赛不只是打球那么简单,要考虑钱从哪儿来,怎么花,怎么让人知道,还要算会不会赔本。比打球难多了。”
这番话朴实,甚至有点幼稚,但恰恰是这种“门外汉”的初步认知,反而让余父紧绷的脸色稍微松动了一丝。至少,儿子不是在异想天开地要继续打球,而是在看“打球”背后的东西,这东西听起来……勉强算是在“正事”的边缘。
余父“知道难就好。”
余父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缓和了些,
余父“任何事,想做成都不是那么容易。光凭一腔热血,没用。”
余宇涵“嗯。”
余宇涵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划着平板电脑的边缘。
余父“你陈叔帮忙联系的康复专家,下周三过来做一次全面评估。”
余父转入正题,
余父“如果恢复进度理想,专家会制定下一阶段的强化方案。我的想法是,等你情况再稳定点,能坐长途飞机了,就转回老家那边康复,环境熟悉,我和你妈也方便。至于学业……”
他顿了顿,
余父“你们学校那边,可以先办休学或者缓考。耽误的课程,请家教补。年底前把语言考出来,明年春季,最晚秋季,出去。”
这是一个清晰、具体、不容置疑的时间表。
余宇涵的心沉了沉。他没有立刻反对,而是问:
余宇涵“如果……我不想出去那么早呢?或者,我想换专业?”
余父的眉头立刻拧起:
余父“换什么专业?体育管理?我告诉你,那种专业都是噱头,真正核心的资源和人脉,不在课堂上!你想接触这个行业,以后有的是机会,但不是以学生的身份去学那些花架子!金融和商业管理的底子打好了,以后你想投资球队还是运营赛事,都随你!那才叫降维打击!”
余宇涵“可我现在连降维的‘维’在哪儿都摸不着。”
余宇涵低声说,带着点自嘲,
余宇涵“爸,你让我直接跳到结果,我连过程都没走过,怎么知道结果是不是我想要的?就算以后要管理,我也得先知道下面是怎么运作的吧?”
余父被他这话堵了一下。儿子的逻辑居然有点道理,而且语气不再是顶撞,更像是在探讨。这种变化让他一时有些不适应。
余父“那你什么意思?”
余父审视着他。
余宇涵“我的腿,医生说了,完全康复至少半年到一年。”
余宇涵抬起眼,看着父亲,
余宇涵“这一年,我必须待在康复这件事上。既然如此,能不能……让我用这一年时间,除了康复和补学校的课,也自己摸索一下您说的这个‘行业’的底层?比如,像这个计划书里写的,试着分析分析真实的案例?就算以后还是得按您的路走,至少我知道路上有什么坑。”
他顿了顿,补充道,
余宇涵“这比我现在整天躺着胡思乱想,或者跟您吵架,强吧?”
余父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儿子这个提议,比以往任何一次反抗都更聪明,也更难反驳。这像是在他设定的棋盘上,按照他的规则,走了一步他无法立刻吃掉、甚至需要观望的棋。他既想牢牢掌控方向,又怕逼得太紧再生变故。
最终,他站起身,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只丢下一句:
余父“先把你的腿养好再说。下周专家评估,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进步。”
然后便离开了病房。余宇涵靠在床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背竟有些汗湿。他知道,这只是第一轮试探,远未到胜利。但至少,他为自己争取到了一点喘息和尝试的空间。他拿起手机,点开童禹坤的对话框,输入:
余宇涵「我爸给了我一个时间表,最晚明年秋天出去。」
发送后,他看着屏幕,等待着。他不知道童禹坤会怎么看待他这场笨拙的“谈判”,是会觉得他天真,还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