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袋刺骨的寒意透过纱布渗透进皮肤,稍微压制了那跳动的灼痛,但余宇涵心里的烦躁和恐慌却丝毫未减。护士离开后,病房重新陷入寂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他瞪着天花板上的一小块污渍,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护士的话——“活动过量”、“严格制动”。
他知道是自己下午赌气似的过度训练导致了这一切。挫败感像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他不仅没能“变重”,反而因为冒进而让自己倒退,让本就漫长的康复期又蒙上了阴影。
手机在枕边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时间:晚上十点零五分。是童禹坤发来的消息:
童禹坤「总结和问题。」
简单的五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余宇涵猛地抓起手机,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按下了视频通话的请求。
响了三四声,接通了。屏幕那端是童禹坤清晰的脸,背景似乎是宿舍的书桌,台灯的光映着他平静的眉眼。他显然看到了余宇涵异常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冷汗。
童禹坤“你怎么了?”
童禹坤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余宇涵“我腿……发炎了。肿了。”
余宇涵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压抑的颤抖,
余宇涵“护士刚来过,说可能是我下午训练太狠……现在要严格制动,冰敷……”
童禹坤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眼神专注。
余宇涵“看不了你的破文章了……也写不了总结了……”
余宇涵说着,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他猛地别过脸,不想让镜头拍到自己这副狼狈又没用的样子,
余宇涵“我就是不行……你说的那些……我做不到……一边疼一边学?我连疼都快忍不了了!”
他几乎是低吼着说完这些话,胸膛剧烈起伏,牵扯到伤腿,又是一阵抽痛,让他闷哼出声。
视频那头安静了几秒。童禹坤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稍慢:
童禹坤“发炎和肿胀,是康复期常见的并发症。原因可能有很多,过度活动只是其中之一,也可能是体位、血液循环或者本身炎症反应。”
他没有指责,没有安慰,只是陈述医学可能性。
童禹坤“医生怎么说?”
他问。
余宇涵“……说明天再看。”
余宇涵喘着气,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但依旧沮丧。
童禹坤“嗯。那就先听医生的,今晚严格制动,冰敷。”
童禹坤顿了顿,说,
童禹坤“把摄像头对着腿,我看看。”
余宇涵愣了一下,还是依言将手机镜头转向自己被支架固定、裹着冰袋的左小腿。肿胀的脚踝在灯光下确实比平时显得圆润,皮肤发红。
童禹坤“嗯。”
童禹坤看了几秒,
童禹坤“冰敷每次不要超过二十分钟,间隔一下。枕头垫高,促进静脉回流。”
余宇涵“……知道了。”
童禹坤“至于学习,”
童禹坤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
童禹坤“今天和明天的计划取消。”
余宇涵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没反应过来。
童禹坤“康复是第一位的。身体出问题,一切免谈。”
童禹坤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童禹坤“等你炎症消了,疼痛缓解,能重新开始基础训练之后,再谈别的。到时候,计划需要调整,强度必须降低,以你能承受、且不影响恢复为前提。”
他看着镜头,仿佛能穿透屏幕看到余宇涵的眼睛:
童禹坤“让你‘变重’,不是让你把自己累垮。方法错了,停下来改正,比硬撑着走到死胡同强。明白吗?”
余宇涵听着他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和安排,那股灭顶的恐慌和自厌,竟然奇异地被梳理开了一些。童禹坤没有说他“没用”,只是告诉他“方法错了”。疼痛依然存在,前路依然模糊,但至少,他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不是继续莽撞地向前冲,而是先停下来,处理好眼前发炎的伤腿。他缓缓将手机镜头转回来,对着自己依旧苍白的脸,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童禹坤似乎点了点头:
童禹坤“现在,睡觉。明天告诉我医生怎么说。”
说完,他便挂断了视频。余宇涵握着不再发烫的手机,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又看了看自己肿痛的腿。冰袋的寒意丝丝缕缕,而童禹坤那份不掺杂任何情感的“冷静”,此刻却成了比任何温情安慰都更有效的镇定剂。只是,这份建立在绝对理性之上的“镇定”,能支撑他走过多长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