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那道已经关掉电网的围栏往回走,夜色浓稠,只有远处平房区里透出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了大约十步,李川忽然说了一句:“他们没逼你承认。”
“我知道。”江柔说,“所以我才会让他们住下。”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向前方主楼窗口透出的暖光,声音放轻了一点:“善意不是只有交换才能成立,有时候别人先给出了,你也得接得住才行。”
李川没有接话,只是走在她身边,像之前无数个夜晚一样,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主楼的门开着,暖光从里面涌出来,落在门前的台阶上。
王问雪正蹲在门槛边,怀里抱着那盆被她当宝贝一样养着的小草,看见江柔回来,立刻站起来喊道:“姐!热水烧好了!一凡姐帮你放了洗澡水!”
江柔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知道了。”
她跨进门槛时回头看了一眼,平房区那边的灯还亮着,有人影在里面走动,隐约能听见压低的说话声和金属碰撞的轻微响动,那是军队在按部就班地安排夜间执勤。
和主楼这边隔着那片空地,不远不近,刚好够让善意能传递过去,又不至于让双方都感到紧迫。
她转过身,走进灯光里,身后那扇门没有关拢,留着一条缝。
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雨后初晴的气息。
末世还没有结束,丧尸还在进化。
但今晚的庄园里,有人在烧水,有人在站岗,有人在那盏军用电灯下研究地图,有人在主楼的走廊里等着家人回来洗澡睡觉。
那些在废墟里重建起来的微末秩序,正在一点一点地铺展,像雨停之后从土里冒出来的草芽一样,细弱,但坚韧。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平房区那边已经有人在走动了。
江柔站在二楼窗边,看着那支队伍收拾装备、检查车辆、清点余弹,动作利落有序,没有拖泥带水。
几个士兵把昨晚用过的水壶和脸盆洗干净了,整齐码在平房门口。
甚至有人把屋外的泥地又扫了一遍,虽然干了之后还是会起灰,但那份心思是明摆着的。
魏新河换了一身干净的作训服,站在车边和一个士兵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转头朝主楼方向看过来,江柔没有回避,直接下楼走了出去。
清晨的空气凉飕飕的,地面还湿着,踩上去有轻微的陷落感。
她穿过前院,在距离魏新河两三步的地方站定。
“准备走了?”她问。
“嗯。”魏新河点头,“任务报告要回去当面交,不耽误了,这边的清理情况我留了详细记录,后续如果有新的变化,会有人来衔接。”
他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通讯器,递了过来:“这是军用备用频段的直连设备,不需要基站中转,在大多数地形下都能用,我之前说的那个承诺,随时生效。”
江柔接过通讯器,外壳还是凉的,表面带着细密的防滑纹路。
她没有推辞,只说了一句:“谢了。”
魏新河笑了笑:“走了,保重。”
他转身向车队走去,没有多说什么告别的话,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军人的分别就是这样,话少,事清,不拖泥带水,他上了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在清晨的雾气里传出去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