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康博士朝江柔的方向走过来,在距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他微弯了一下腰,幅度不大,却很郑重。
“江小姐,”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沙哑一些,“这段时间,承蒙关照 我们能活着等到雨停,全赖你的庇护,这份恩情,我们会记在心里。”
他身后的其他人也陆续点头,有几个年轻的甚至鞠了一躬。
江柔看着他们,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到了基地,好好做研究,如果有什么成果是能惠及普通人的,记得分一份给民间。”
康博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感慨,有释然,也有几分敬重:“一定。”
禹季诚睁开眼睛,能量已经凝聚完毕。
他转头看向江柔,微微点头示意。
江柔回了一个同样的点头。
下一刻,前院空地上那二十三个人,连同他们脚边的行李,连同他们手里攥着的手稿和数据,连同他们身上穿着的干净衣服和口袋里装着的压缩食品,全部消失在原地。
没有光效,没有轰鸣,只是安静地、瞬间地消失了。
风从他们站过的地方吹过,扬起一点灰尘,很快又归于沉寂。
前院安静了几秒。
然后王问雪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小声说:“走得真快。”
江柔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走了也好,他们的使命在别处,咱们的使命,还在这儿。”
她走进主楼,李川跟在她身后,阳光从门框外照进来,落在地砖上,是这三个多月以来,第一次这么明亮。
庄园里少了一群人,却好像空阔了一些,也轻松了一些。
远处,天边有一道淡淡的彩虹,正在云层缝隙里慢慢显形。
雨停之后的第一周,变化是缓慢的、不易察觉的。
第二周开始,有些事情明显不一样了。
王问雪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院子里看天。起初几天,天空还是那种洗过太多次的、发白发灰的颜色。
到了第八天,她忽然跑回屋里,举着平板冲进客厅喊:“你们看!有人说外面长草了!”
江柔接过平板,看见一个热帖挂在论坛首页:
【坐标冀省某乡镇,我家院子里的土终于干了,今天早上发现墙角冒出了几根绿芽,我妈蹲那儿看了半小时,眼泪哗哗的,三年了,第一次看见活的东西从土里长出来。(有图有真相.jpg)】
底下的回复已经翻了十几页:
【用户1273:坐标鲁省,表示我们这边也开始长了!虽然都是那种很矮的野草,但确实是绿色的!】
【风吹过的街道:我好想哭,真的……我都快忘了草是什么颜色的了】
【猫猫拯救世界:这是不是意味着土壤已经没那么毒了?有没有懂行的科普一下?】
【理性讨论爱好者:初步推断是酸雨酸性降低后,地表酸碱度逐步恢复到了部分耐性植物可以存活的范围,距离大规模植被恢复还有距离,但这是非常重要的信号】
【用户8842:我要把这张图打印出来贴墙上】
王问雪刷完帖子,抬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姐,外面长草了。”
江柔看着她,没有泼冷水,只是说:“别用手碰 ,戴手套去看。”
王问雪“哎”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脚步轻快得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
当天晚上,另一条消息开始在论坛里发酵。
【坐标帝都,今天出门领物资的时候发现,街上有志愿者在清理路面的淤泥,不是政府组织的,是自发的那种,大概二三十个人,拿着铁锹和水桶,把主路上的烂泥往两边铲,路过的人有的停下来帮忙,有的从家里拿水给他们喝,我拍了张照,光线不太好,但那种感觉……真的好多年没见过了。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