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连续十五天的采样数据。”他说,“我每天在同一时间段收集雨水,用同样的设备和同样的方法进行酸碱度测试,你看这里。”
他指着曲线中段,“从第十天开始,pH值出现了缓慢但持续的回调,虽然幅度不大,但趋势非常稳定,误差范围几乎可以忽略。”
“意味着什么?”江柔问。
康博士抬头看向她,目光里有一种被压抑着的、不敢轻易释放的激动:“意味着这场雨的酸性物质来源,可能正在被稀释,有可能是源头在减弱,有可能是大气层的某种自我修复机制被触发了,也有可能……”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也有可能,这场雨本身就不是永久的。”
江柔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那张曲线图,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问:“你能预测,如果这种趋势持续下去,多久能恢复到安全水平?”
康博士深吸一口气:“如果趋势不变,乐观估计三到四个月,保守估计半年以上,前提是中途不出现新的变量,比如更恶劣的气象异常,或者火山爆发之类的自然灾害。”
江柔点了点头:“谢谢,数据能定期更新吗?”
“可以。”康博士毫不犹豫,“只要样本和耗材跟得上,我可以每天更新。”
“耗材我会安排。”江柔说,“需要什么,列个单子交给李川。”
她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康博士忽然叫住她:
“江小姐。”
江柔回头。
康博士站在那张堆满数据表格的桌前,双手撑在桌沿,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光。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说出了一句:
“谢谢你愿意留我们。”
江柔看着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当天晚上,她罕见地主动召集了一次家庭会议。
没有全封闭的大阵仗,只是在餐厅吃完饭之后,她清了清嗓子,把康博士的数据和推断大致说了一遍。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炸开了锅。
“雨会停?!”王问雪第一个跳起来。
“不是马上停。”江柔纠正她,“但趋势是好的,可能三到四个月,也可能更久,但比我们之前想的‘永远下下去’要好很多。”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可以出去了?”张一凡问。
江柔摇了摇头:“现在说这些还太早,雨停只是第一步,雨水退去之后,外面是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地表的污染、建筑物的受损程度、野生动物的状态——这些都是未知数。”
“但至少……”禹彦卿轻轻开口,“至少有个盼头了。”
这话说得轻,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
盼头。这个字眼在末世里,比什么都奢侈。
姥爷清了清嗓子:“小柔,你打算怎么办?”
江柔沉默了几秒:“维持现状,该囤的继续囤,该防的继续防,该训练的继续训练,雨停了是好事,但不能因为好事就在这时候松懈,越是在快要看到曙光的时候,越容易出事。”
“那……那些人呢?”王奕朝平房的方向努了努嘴,“雨停了之后,他们也走吗?”
江柔抬眼看向窗外,目光越过那片电网,落在那些亮着灯的平房窗户上。
“到时候再说。”她说,“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后面的路,一步一步走。”
散会之后,禹季诚走过来,低声说:“康博士让我转告你,数据会继续监测,他说……他知道自己待在这里是占用了你的资源,所以他想用科研成果来抵。”
江柔看了他一眼:“我没让他抵。”
“我知道。”禹季诚笑了笑,“但他想这么做,他说,只有不断提供有价值的东西,他心里才能踏实。”
江柔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雨声似乎真的小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