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间来到两天后。
秋意终于舍得在广州多逗留几天,路边的树黄了一小半,风里带着凉丝丝的桂花香。
许鑫蓁难得放假,整个人窝在沙发里瘫成了一张人形饼,手机横在面前,不知火舞在峡谷里上蹿下跳,手指在屏幕上点得噼里啪啦响,嘴里还叼着半根没咬完的巧克力棒。
温阮站在玄关换鞋,拎着包,围巾绕了两圈,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截鼻尖——秋天来了,她怕冷。
温阮“许鑫蓁。”
许鑫蓁·九尾“嗯?嗯嗯嗯嗯。”
他嘴里含着巧克力棒,含混不清地应着。
温阮“帮我把洗衣机里那几件真丝内衣和那条白色蕾丝内裤手洗一下,不能用洗衣机,会变形的。”
温阮“内衣专用洗衣液在洗手台左边那个透明瓶子里,上面有个小樱花的图标,看清楚再用。”
温阮“不要像你的内衣内裤那样用普通的洗衣液洗!”
许鑫蓁眼睛还盯着屏幕,手指在手机上疯狂操作。
许鑫蓁·九尾“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死了。”
许鑫蓁·九尾“我这波团战呢,别吵。”
温阮看着他头也不抬的样子,叹了口气,拎着包走了。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许鑫蓁正好打完那局——MVP,12杀0死,完美。
他心情大好地哼着《爱拼才会赢》走进浴室,撸起袖子,准备展现自己“居家好男人”的一面。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比了个大拇指,脸上挂着一副“今天又是许大厨兼许洗衣工上线的一天”的得意表情。
许鑫蓁·九尾“洗内裤嘛,有什么难的。”
许鑫蓁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脯。
许鑫蓁·九尾“我可是职业选手,手速全网第一,洗个破内裤不是分分钟的事?”
——后来证明,手速快和洗内裤没有任何关系。
他走到洗手台前,愣住了。
温阮的洗手台上整整齐齐摆着四瓶东西,全都是全英文包装,一个中文字都没有。
许鑫蓁眯着眼睛,像个老大爷一样凑近了看——
左边第一瓶:透明瓶子,白色液体,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英文,他唯一能认出来的单词是“Delicate”——这还是因为他以前听温阮说过“真丝面料要用 delicate 模式洗”。
许鑫蓁拿起瓶子翻来覆去看了看,“Delicate…… delicate……好像听说过,但不确定是不是这个。
算了,这个看起来太普通了,温阮用来洗内裤的东西肯定没这么朴素。”
左边第二瓶:白色磨砂瓶,粉色液体,标签上有一堆他看不懂的单词,但底部有个小小的樱花图标。
许鑫蓁看了一眼那个樱花图标,嫌弃地撇嘴。
许鑫蓁·九尾“这图标也太直男审美了吧?温阮怎么会买这种?肯定不是这个,这个应该是护肤品……这么多瓶瓶罐罐真讨厌。”
中间那瓶:黑色高级瓶,磨砂质感,标签是烫金的法文,看起来贵得离谱,像是什么奢侈品。
许鑫蓁拿起来拧开闻了闻——一股高级的山茶花香味,温阮身上每天就是这味儿。
许鑫蓁·九尾“嗯,就是这个了。”
许鑫蓁笃定地点点头,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破获了重大案件的侦探,完美地找到了正确答案。
许鑫蓁·九尾“她就用这个洗衣服的,我说她身上怎么这么香呢。”
右边那瓶:白色不透明瓶子,上面写着“Fabric Softener”——许鑫蓁看了一眼,完全不认识,直接跳过,因为他已经找到了“正确答案”。
他丝毫不知道,那瓶黑色高级瓶,是温阮十天前偷偷奖励自己的——法国进口山茶花修护洗发水,专为染烫受损发质设计,一瓶680块。
温阮买的时候在柜台前站了十分钟,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最后咬着牙付了款。
她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天天用,只在重要约会或者心情特别好的时候才挤一泵,每次用完都会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还会用湿巾把瓶身擦干净,像对待什么圣物。
瓶身上写的法文“L‘Atelier du Bain - Extrait de Camellia”,翻译过来是“沐浴工坊·山茶花萃取洗发露”。
“洗发露”三个字,许鑫蓁一个字都没看懂。
因为他根本没看。
他只看懂了两个字:“高级”。
许鑫蓁·九尾“用这个洗,温阮回来肯定夸我。”
许鑫蓁美滋滋地抱着那瓶680块的洗发水,心里已经开始幻想温阮回家看到干干净净的内裤后,亲他一口的画面了。
他甚至提前给自己配音。
许鑫蓁·九尾“哎呀,蓁蓁你怎么这么细心啊~来,奖励你一个亲亲~”
然后他吧唧亲了一口空气——那个动作蠢得连他自己都在亲完之后愣了一下,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病——如果此刻有人透过浴室窗户看到这一幕,一定会以为这人脑子有问题。
许鑫蓁把那瓶680块的洗发水倒了一大坨进盆里。
一泵、两泵、三泵、四泵、五泵。
他按了整整五泵。
因为温阮平时洗澡洗头也按两泵,他想:“内裤比头发脏,得多来点。”
——这个逻辑,震撼人心。
盆里瞬间涌起一大团白色泡沫,浓密得像刮胡泡一样,还散发着高级的山茶花香味,整个浴室香得像走进了五星级酒店。
许鑫蓁·九尾“卧槽,这泡泡真多,好货就是好货。”
许鑫蓁满意地点点头,甚至伸出手指戳了戳那团泡沫,像个三岁小孩玩泡泡一样开心,在盆里画了一个爱心,然后觉得自己幼稚得离谱,又把爱心抹了。
然后他把温阮那条白色蕾丝内裤——维密,399块,温阮最喜欢的一条,因为穿上特别舒服,而且蕾丝的花纹很精致,她第一次穿的时候还在镜子前转了两圈——丢了进去。
他开始搓。
搓了一下,蕾丝没什么反应。
搓了两下,蕾丝还是没什么反应。
搓到第十下的时候,一根线冒出来了。
许鑫蓁·九尾“嗯?”
许鑫蓁愣了一下,把那根线扯了扯。
线没断,反而越扯越长。
许鑫蓁·九尾“什么鬼?”
许鑫蓁又扯了一下——唰,又冒出来两根。
他开始慌了。
许鑫蓁·九尾“不不不不不……”
许鑫蓁手忙脚乱想把线塞回去,结果越塞越乱,整条内裤的蕾丝边开始像毛衣脱线一样疯狂散开,一根接一根的线头冒出来,像内裤在“脱毛”一样,又像什么生物在蜕皮。
许鑫蓁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
许鑫蓁·九尾“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他试图挽救,加快了搓洗的速度——结果更惨了。
“嘶啦——”一声清脆的撕裂声,在安静的浴室里响得像放鞭炮。
许鑫蓁整个人僵住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僵硬地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东西——温阮那条价值399元的维密白色蕾丝内裤,已经被他洗成了:一块破布 + 一团棉质残骸 + 无数根散落的白色蕾丝线头。
那个画面,就像一个被拆解的毛线团,旁边趴着一只被压扁的棉花糖。
许鑫蓁举起那坨已经完全看不出是内裤的东西,对着灯光照了照。
透光。
因为蕾丝全没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棉布底衬,上面还挂着几根倔强的线头,在空调风里微微飘动,像在跟他说“你完了”。
许鑫蓁沉默了整整十五秒钟。
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怎么解释?在线等,挺急的。
他搜肠刮肚想了三十七个借口,没有一个能说服他自己。
许鑫蓁·九尾“我……”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干得像沙漠里的沙子。
许鑫蓁·九尾“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