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万能角色“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温阮抬头。
一个男人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内搭白色T恤,脚踩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
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五官端正,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每一根头发都待在它应该在的位置。
手里拿着一杯星巴克,笑得温文尔雅,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
——标准配置。
看起来像是哪个写字楼里的中层管理,周末出来散步顺便猎艳的那种。
拎着咖啡的姿势都像是练过的,拇指和食指捏着杯身,其他三根手指微微翘起。
温阮礼貌性地笑了笑,没说话。
男人走近了半步,目光在团团身上停留了一秒——快速扫了一眼团团的卫衣、雨鞋、以及他手里的水杯——然后看向温阮,语气亲切得恰到好处,不热情也不冷淡。
万能角色“这个小朋友是您的孩子吗?很可爱。”
万能角色“像个小糯米团子。”
温阮摇头,笑着解释。
温阮“不是,是我的外甥。”
男人的眼睛微微一亮。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变化——瞳孔放大了大概0.5毫米,嘴角上扬的弧度增加了3度,肩膀微微向后展开,整个人从“随便搭个讪”切换到了“有戏”的模式。
万能角色“哦,外甥?”
男人的语气变得轻快了些。
万能角色“那就是您姐姐或者妹妹的孩子?”
温阮点头。
温阮“对,我姐姐的。”
男人笑了,又往前走了半步,这下距离只有一米了。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姿态放松,像在跟老朋友聊天,拇指和食指捏着杯盖边缘。
万能角色“这样啊……我就住这附近,君汇华庭,您知道吗?就前面那个小区,过一条马路就到。”
万能角色“我经常来这边散步,以前好像没怎么见过您。”
万能角色“您是最近才搬来的?”
温阮礼貌地点头。
温阮“搬过来有两个月了。”
万能角色“难怪。”
男人点点头,目光在温阮脸上多停留了一秒,从她的眼睛看到她的嘴角,又从嘴角看到她的头发。
万能角色“冒昧问一下,方便加个微信吗?”
万能角色“我也是这一片的,平时喜欢跑步、喝咖啡,附近有几个不错的咖啡店,有机会可以一起去试试。”
万能角色“我认识一家店的咖啡师,拉花做得特别好。”
温阮听懂了。
翻译成人话就是:你单身,你好看,我想追你。
她刚要开口拒绝——台词已经在嘴边了,“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了”——旁边一直安安静静喝水的团团忽然有了动作。
团团把水杯往长椅上用力一放。
“啪嗒”一声,杯底碰到木椅面,动静不大,但莫名有种仪式感,像法庭上的法官敲了法槌。
然后他抬起头,小脸从刚才的乖巧瞬间切换到了严肃模式。
那张圆滚滚的小脸绷得紧紧的,眉毛拧在一起,嘴巴抿成一条线,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直直地瞪着那个男人,眼神里写满了不属于四岁小孩的审视。
陈珩“你谁啊?”
团团奶声奶气,但语气像极了许鑫蓁。
男人愣了一下,笑着蹲下身,试图跟团团套近乎,伸出手想摸团团的头。
万能角色“小朋友你好呀,叔叔住附近——”
陈珩“没问你住哪里。”
团团小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那姿势像极了领导开会时喊“下一个”。
小手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起一阵小风。
温阮“……”
万能角色“……”
团团从长椅上跳下来,小短腿稳稳落地,小黄鸭雨鞋在地上踩出“嘎吱”一声。
他双手叉腰,挺起小肚子,抬起头,下巴几乎要翘到天上去,整个人像一只准备战斗的小公鸡。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顿地宣布——
陈珩“这是!窝的!舅妈!!!”
奶声奶气。
但中气十足。
整个游乐场都安静了。
旁边滑梯上的小孩不滑了,沙池里挖沙子的小孩不挖了,几个正在刷手机的家长齐刷刷抬起头,目光聚焦在这个穿着小黄鸭雨鞋、叉着腰、脸涨得通红的小团子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嘴角还保持着上扬的弧度,但眼睛里的光没了。
团团深呼吸一口,继续输出,声音比刚才又高了八度,小胸膛一鼓一鼓的:
陈珩“她——是——窝——舅——妈!”
陈珩“舅舅的!老婆!!!”
陈珩“你!走!开!!!”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团团的小脸涨得通红,眼眶里甚至泛起了水光——那是又生气又委屈的生理反应,但小表情倔强得不行,嘴唇抖着却死死咬住,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那小模样,像极了一只炸了毛的小奶猫,明明只有人家膝盖高,却硬要摆出一副“我很凶别惹我”的架势,毛都竖起来了。
温阮“……”
她低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膝盖的小团子,整个人惊得差点忘了反应。
——这是刚才那个喊了十七声“揪麻我累了”的小东西?
——这是刚才那个吃草莓糊了一脸的小团子?
——这是那个睡觉要抱佩奇、走路要穿雨鞋的小奶娃?
这分明是个战神。
男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他的嘴角抽了两下,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姿势非常标准,一看就是在各种尴尬场合练出来的——手掌朝前,手指微张,像是说“我投降我撤退”。
万能角色“小朋友,叔叔不是坏人,叔叔就是——”
陈珩“你是坏人!”
团团斩钉截铁,小胖手指着男人的鼻子,那气势仿佛在审判犯人,手指离男人的鼻尖只有十厘米。
陈珩“你要抢窝舅妈!窝要告诉舅舅!让舅舅打你!舅舅很凶的!舅舅会打游戏!会放火舞!会把你踢飞!舅舅还会用不知火舞一闪!一闪你懂不懂?”
温阮嘴角抽了一下——火舞踢飞这个形容,倒也没错。
许鑫蓁的不知火舞确实能把人踢飞。
男人的表情已经不能用“尴尬”来形容了,那是一种灵魂出窍式的恍惚。
他的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鳃在动但吸不到氧气。
最后挤出一句。
万能角色“那个……我真的只是……”
陈珩“走!开!”
团团又吼了一声,这次连小黄鸭雨鞋都跟着跺了一下。
“嘎吱”一声,非常响亮,橡胶鞋底和水泥地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男人深吸一口气,整了整领口——虽然他的领口根本没有任何问题,扣子没开,领带也没松——冲温阮点了点头,语速极快地说了一句“打扰了”,转身就走。
他走路的姿势已经没有了来时的从容,几乎是小跑着离开的。
手里的咖啡晃出来洒在手上,他“嘶”了一声,但脚步没停,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