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翅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可乐和酱油混合的酱汁在锅底翻滚，气泡从锅底升上来，“咕嘟”一声破了，又“咕嘟”一声冒出来。
香味飘满了整个厨房，甜的，咸的，混着姜片的辛辣。
许鑫蓁从冰箱里拿出排骨和玉米，开始准备汤。
排骨是早上买的，猪肋排，剁成了小块，装在保鲜袋里。
玉米是昨天剩下的，两根，剥了皮，金黄色的玉米粒一颗一颗的，排列得整整齐齐。
温阮“今天喝什么汤？”
温阮在旁边洗菜，水龙头哗哗地响，青菜叶在水流下翻来翻去。
许鑫蓁·九尾“玉米排骨汤。”
温阮“你不是说想喝——”
许鑫蓁·九尾“那个下次再炖。”
许鑫蓁·九尾“你不是想喝这个吗？”
许鑫蓁打断了她。
低头处理排骨，把排骨从保鲜袋里倒进洗菜盆，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冲在排骨上，血水被冲走，顺着排水口流下去。
他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温阮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她关上水龙头，把洗好的青菜沥了沥水，放在案板上。
但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温阮“许鑫蓁，你是不是只会炖这一种汤？”
温阮把青菜切成段，菜刀在案板上“咚咚咚”地响，节奏均匀。
许鑫蓁·九尾“怎么可能！我会的可多了！冬瓜排骨、莲藕排骨、萝卜排骨——”
许鑫蓁掰着手指数，每数一个伸出一根手指，像在数数。
温阮“全是排骨？”
许鑫蓁·九尾“……排骨不好吃吗？”
他的声音小了一点，带着点心虚。
温阮“好吃好吃，你炖的什么都好吃。”
温阮的语气像在哄小孩。
许鑫蓁满意了，下巴抬得高高的，嘴角翘着，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被夸了我很开心”的气场。
他把排骨焯了水，锅里水烧开，排骨倒进去，血沫浮上来，灰白色的，他用勺子一点一点撇掉。
捞出来冲洗干净，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几百遍——事实上也确实做了几百遍。
然后重新起锅，锅里倒上清水，水没过排骨，放排骨，放姜片，放玉米段。
盖上盖子，开大火煮。
温阮“要煮多久？”
许鑫蓁·九尾“一个半小时。”
温阮“那先做别的菜。”
许鑫蓁·九尾“好。”
两个人开始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温阮炒菜，许鑫蓁打下手。
递调料——盐、糖、生抽、老抽，一样一样地递，递到她手边。
递盘子——空盘子，装菜的。
擦灶台——溅出来的油和水，用抹布一擦。
偶尔从背后抱她一下，手臂环住她的腰，抱个一两秒，然后迅速松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转身去拿东西，好像只是路过顺便抱一下。
温阮被他弄得又好气又好笑。
温阮“许鑫蓁，你能不能专心干活？”
许鑫蓁·九尾“我很专心啊！”
许鑫蓁的声音无辜得像只被冤枉的猫。
温阮“你刚才一共抱了我四次。”
温阮连头都没回，锅铲在锅里翻了两下。
许鑫蓁·九尾“那是因为——因为你腰上沾了灰，我帮你拍掉！”
许鑫蓁的脑子转得飞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温阮“四次？”
温阮的声音微微上扬。
许鑫蓁·九尾“……灰比较多。”
许鑫蓁的声音小了下去，像是泄了气的气球。
温阮决定不理他。
她把炒好的青菜盛出来，装进盘子里，盘子边沿擦了擦，没有汤汁流出来。
许鑫蓁见老婆不理自己了，又开始作妖。
他偷偷从冰箱里拿出一个柠檬，金黄色的，表皮还有小凸起。
切成薄片，一刀一刀的，切得很认真，每一片的厚度都差不多，像用尺子量过。
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温阮身后，动作轻得像在偷东西，脚抬得很高，落得很轻，生怕发出声音。
他举着柠檬片，举到她面前，手指捏着柠檬的边缘，柠檬片晃了晃。
许鑫蓁·九尾“老婆，张嘴。”
温阮低头看了一眼柠檬。
温阮“……你干嘛？”
许鑫蓁·九尾“补充维生素C。”
温阮“我不吃，太酸了。”
许鑫蓁·九尾“不酸不酸，我尝过了。”
温阮“你什么时候尝的？”
许鑫蓁·九尾“刚才。”
许鑫蓁的语速快得像在报菜名。
温阮“那这片呢？”
许鑫蓁·九尾“这片我没尝过。”
温阮“那你怎么知道不酸？”
温阮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
许鑫蓁被问住了。他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了张。
大脑在那里飞速运转，像是在算一道复杂的数学题，但算到一半卡住了。
他想了想，想了大概两秒，然后把柠檬片塞进自己嘴里。
牙齿咬下去，柠檬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酸得他整张脸皱成一团，眼睛眯起来了，鼻子皱起来了，嘴巴歪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像只吃了奇怪东西的猫。
温阮笑得直不起腰。
她撑着灶台，弯着腰，笑声从喉咙里涌出来，“哈哈哈哈”的，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眼睫毛湿湿的。
许鑫蓁酸得眼泪都出来了，眼眶红红的，眼角湿湿的，但还是硬撑着把那片柠檬咽了下去。
他咽的时候喉咙动了一下，眉头又皱了一下，酸味从口腔滑到食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食道里打滚。
然后他竖起大拇指，脸还在扭曲，嘴角却努力往上翘。
许鑫蓁·九尾“好、好吃！老婆你也来一片！”
温阮“不用了，谢谢。”
许鑫蓁·九尾“你别客气嘛！”
温阮“我没客气，我是真的不想吃。”
许鑫蓁·九尾“你就吃一片嘛，我专门为你切的！”
温阮看着他那张脸——被酸得扭曲，五官挤在一起，眼睛鼻子嘴巴都往中间靠，还要强装淡定，嘴角往下撇着，眉毛往上挑着，整张脸写着“我很努力在装但我快装不下去了”。
她实在没忍住，拿了一片最小的，咬了一小口。
酸。
柠檬的酸味从舌尖冲到舌根，从舌根冲到鼻腔，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出来。
但看到许鑫蓁那副“得逞了”的得意表情——嘴角翘着，眼睛亮着，整个人散发着“我终于骗到你了”的快乐——又觉得挺甜的。
排骨汤煮开了。
锅盖被蒸汽顶起来，发出“噗噗噗”的声音，白色的蒸汽从锅盖缝隙里涌出来，灶台上方白茫茫一片。
许鑫蓁揭开锅盖，蒸汽扑面而来，带着排骨和玉米的香气。他眯着眼睛，拿勺子撇去浮沫，一勺一勺地撇，动作专注得不像平时那个嘻嘻哈哈的少年。
他的眉头微皱着，嘴唇抿着，勺子在锅边轻轻磕了一下，把浮沫磕掉。
温阮靠在灶台边看着他的侧脸。
他比她高很多，她看他要微微仰头。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把他半边脸染成金色，颧骨那里的线条被光勾勒出来，鼻梁的阴影落在嘴角。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他眨眼的动作，阴影也在轻轻颤动。
十九岁，但站在厨房里系着围裙的样子，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他会认真地切菜、认真地看火候、认真地尝味道。
那一刻的许鑫蓁，不是KPL的法刺之王，不是厦门岛主，不是那个怼天怼地的毒舌战神。
只是一个系着围裙、给女朋友做饭的普通男生。
许鑫蓁·九尾“看什么呢？”
许鑫蓁头都没抬，但嘴角勾了起来。他的眼睛还盯着锅里的汤，嘴角却翘了。
温阮“看你。”
许鑫蓁手一顿。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汤勺悬在锅上方，停了零点几秒，然后继续撇浮沫，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的耳朵红了。
许鑫蓁·九尾“有、有什么好看的？”
温阮“好看才看的。”
温阮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
许鑫蓁的嘴角已经咧到耳根了。
他的嘴巴张着，嘴唇弯成一个巨大的弧度，露着牙齿，像个傻子。
但他死撑着不转头，假装很认真地撇浮沫。
但其实锅里的浮沫早就撇干净了，他还在那撇，勺子刮着锅底，发出刺耳的“吱吱”声，金属和金属摩擦的声音，像指甲刮黑板。
温阮“许鑫蓁，锅要被你刮漏了。”
许鑫蓁·九尾“哦。”
他终于停了手，把勺子放在灶台上。
耳朵红得像着了火。
温阮走过去，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啵”的一声，不重不轻，嘴唇贴着他的颧骨，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离开。
许鑫蓁整个人僵住了。
身体像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
手里还握着汤勺，悬在半空中。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张，像是想说什么但声音没出来。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连呼吸都停了。
温阮“奖励你的。”
温阮说完就转身去炒菜了，锅铲在锅里翻了两下，青菜的叶子在热油里卷曲，颜色变得更绿。
许鑫蓁一个人站在原地，脸红心跳，大脑死机。
他的脑子像是一台过热的电脑，风扇嗡嗡地转，但什么都运行不了。
过了大概十秒钟，他慢慢重启成功了，从“蓝屏”变成了“正常”，嘴角开始慢慢翘起来，像是有什么力量在把它往上拉。
他低头看了眼锅里的汤，汤在咕嘟咕嘟地冒泡，玉米的甜味和排骨的肉香混在一起，香味蒸腾。
又抬头看了眼温阮的背影，她正把炒好的青菜盛出来，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蝴蝶结。
他傻乎乎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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