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晚上,温阮洗完澡出来,习惯性地往沙发那边看了一眼。
空的。
客厅的灯只开了落地灯那一盏,暖黄色的光线把整个空间染成一片昏黄,沙发上空荡荡的,靠垫歪在那里,没人去扶。
茶几上还摆着他走之前喝了一半的冰红茶,吸管插在盖子上的那个小口里,旁边是半袋没吃完的薯片,夹子夹着袋口,夹子是小狐狸头的。
许鑫蓁的队服外套还搭在沙发扶手上,像一条被主人遗忘的咸鱼。
背后印着TTG的logo,袖子垂下来,一只搭在扶手上,一只悬在沙发外面,像是随时等着主人回来穿它。
温阮走过去拎起来。
外套很轻,带着一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混着淡淡的烟熏味——那是前天晚上的残留。
她叹了口气,把外套挂上衣架,手指抚过领口的褶皱,把翻出来的领子折回去。
余光瞥见茶几下面露出一截灰色的东西,蜷在那里,像一只偷偷溜出来晒太阳的老鼠。
蹲下来一看——两只袜子。
一只在茶几腿旁边蜷着,皱巴巴的,袜口朝下,像一只趴在地上装死的毛毛虫。
另一只半塞在沙发垫缝隙里,只露出一个脚后跟,像是被人匆忙藏起来的,藏了又没藏好,露了半截在外面。
温阮拎起其中一只,对着灯光看了看。
袜口已经有点变形了,松紧带松了,撑成了一个荷叶边。脚后跟那块磨得发白,毛绒都磨平了,薄得能透光。
温阮“许鑫蓁,你是跟自己的袜子有仇吗?”
她自言自语,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了一下。
她蹲在原地,一手拎着袜子,另一只手从茶几上摸过手机,打开相机,对准了那只可怜巴巴的袜子。
取景框里,袜子耷拉着,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
她按下快门,又对准了沙发缝里那只露出来的后脚跟,又按了一下。
打开和许鑫蓁的聊天框,把两张照片发了过去。
温阮『图片.jpg』
温阮『图片.jpg』
温阮『你的袜子又到处跑了。』
温阮『这只在茶几底下,另一只在沙发缝里。』
温阮『我现在严重怀疑你是故意藏的。』
温阮『你是不是在训练一种新的魔术?把袜子变消失,然后找不到,然后我帮你找,然后你就知道我有多爱你了?』
温阮『许鑫蓁你这套路太深了。』
消息发出去三分钟,没有回复。
她把两只袜子捡起来扔进脏衣篓,灰色的篓子里已经躺了好几双,各种颜色——白色、黑色、灰色、深蓝色,蜷在一起,像一堆开家庭会议的袜子。
她又去厨房把洗碗机里的餐具拿出来归位。
盘子摞起来,碗扣在架子上,筷子插进筷笼里,刀叉按大小排好。
洗碗机的门还开着,蒸汽涌出来,带着洗洁精的柠檬味。
最后她窝进沙发里,裹着他那条灰色毯子。
毯子很大,盖住整个人还有富余,边角塞进沙发缝里,把他留下的那一点温暖裹在身上。
打开iPad,点开今的比赛的录播。
BP阶段刚结束,手机震了一下。
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脆,像是什么东西弹了一下。
许鑫蓁·九尾『那只我找了两天。』
许鑫蓁·九尾『还以为丢了。』
许鑫蓁·九尾『原来在沙发里。』
许鑫蓁·九尾『难怪我怎么翻都找不到,我把行李箱翻了三遍,还去问钎城有没有看到。』
许鑫蓁·九尾『[委屈.jpg]』
(一只炸毛的橘猫,眼睛圆圆的,嘴巴往下撇,跟他犯倔时候的样子一模一样)
温阮看着那个表情包,忍不住笑了。
温阮『你找了两天都没找到沙发缝里的袜子??』
温阮『许鑫蓁你是眼睛长在后脑勺了吗?』
温阮『那缝那么大,袜子露了半只在外面,你从沙发前面走过去应该一眼就能看到。』
温阮『你是不是只看了地板,没看沙发?』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我打比赛的时候眼神很好。』
许鑫蓁·九尾『臭阮阮,你别造谣。』
许鑫蓁·九尾『我是峡谷鹰眼,对面打野蹲草我都能看到,区区一只袜子怎么可能看不到。』
许鑫蓁·九尾『是那只袜子自己会隐身,肯定是。』
温阮『那你回来先把袜子洗了。』
温阮『这周已经攒了七双了。』
温阮『七双,十四只,你数数。』
温阮『再攒下去袜子要成精了,半夜自己爬起来排队去卫生间洗澡。』
许鑫蓁·九尾『知道了知道了。』
许鑫蓁·九尾『我回去就洗。』
许鑫蓁·九尾『你先把它们关在脏衣篓里别让它们跑了。』
许鑫蓁·九尾『[翻白眼.jpg]』
温阮刚想回复,他又发来一条。
这次打了好几行,字里行间能看出他在犹豫,打完又删了,删了又打。
许鑫蓁·九尾『你今天吃的什么。』
许鑫蓁·九尾『别又说随便吃的。』
许鑫蓁·九尾『你每次说随便吃的,就是吃外卖。』
温阮『红烧排骨。』
温阮『清炒时蔬。』
温阮『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她把今天拍的晚餐的照片发给他,当时拍的时候怕他在忙,不想打扰他就没发。
——餐桌上的三菜一汤,排骨是红烧的,颜色红亮,撒了白芝麻;时蔬是芥蓝,焯过水,淋了蚝油;汤是紫菜蛋花汤,蛋花打得很散,飘在碗里像云朵。
许鑫蓁·九尾『……我不在你就吃这么好?你是不是故意气我?』
许鑫蓁·九尾『我在上海吃酒店盒饭,你在家吃红烧排骨。』
许鑫蓁·九尾『这个排骨谁帮你买的?你一个人能吃完吗?』
温阮『你在我也是这么吃的啊。』
温阮『只是你要自己动手而已。』
许鑫蓁·九尾『我发现了。』
许鑫蓁·九尾『你就是想让我回去给你做饭。』
许鑫蓁·九尾『不是想我,是想我的厨艺。』
温阮『你发现了真相。』
温阮『所以什么时候回来?』
隔了很久,大概有两三分钟,对面才回。
许鑫蓁·九尾『25号下午或者晚上。』
许鑫蓁·九尾『打完比赛就飞。』
许鑫蓁·九尾『你别来接了,机场远。』
许鑫蓁·九尾『你一个人打车我不放心,地铁又挤,你在家等我就行。』
许鑫蓁·九尾『我直接打车回去,行李不多,就一个箱子。』
温阮『好。』
温阮『那我在家等你。』
许鑫蓁·九尾『嗯。』
许鑫蓁·九尾『[猫猫扭头.jpg]』
(一只橘猫把头扭到一边,耳朵竖着,表情傲娇又别扭)
温阮看着那个表情包,能想象到他在训练室里,耳朵尖发红、装作不在意地低头打字的样子。
温阮『养宠物咯。』
温阮『会做饭的宠物,会洗袜子的宠物,会打比赛的宠物。』
温阮『赚到了。』
许鑫蓁·九尾『谁是宠物???温阮你给我说清楚。』
许鑫蓁·九尾『我是你老公。』
许鑫蓁·九尾『不是宠物。』
温阮『谁接话谁就是。』
温阮『你接了,你是。』
许鑫蓁·九尾『……你等着。』
许鑫蓁·九尾『我回去再跟你算账。』
许鑫蓁·九尾『你别到时候又说我欺负你。』
温阮『好,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