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刑侦队的时候快十点了。楼里还亮着灯,他把车停在大院里,下车的时候腿有点僵,站在车旁边活动了一下膝盖。深秋的夜风很凉,带着一股烧树叶的味道,不知从哪飘来的。他背着双肩包走进楼,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前面给他引路。
马嘉祺在会议室里,张真源也在。白卿推门进去,没有寒暄,把包放在脚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他不是刑侦队的人,不穿警服,没有工位,但他坐在这间会议室里的次数不比任何人少。贺峻霖手里很多案子,最后都会分给他去跑外勤。
“老板最后一次联系我,是上周三。”白卿说,“他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说‘最近注意安全,别一个人开车走夜路’。我以为他在开玩笑,回了个‘老板你也是’。他没再回。”
“上周三。”马嘉祺把日期记在笔记本上,笔尖顿了一下,“那天是雨夜屠夫第三起案子的第三天。他发这条消息的时候,雨夜屠夫的监控截图刚在内部系统上传。”
白卿看着他。
“老板是被盯上了,还是自己发现了什么?”
马嘉祺没有回答。他不确定。贺峻霖失踪的那天,没有任何预兆,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他家的门锁没有撬过的痕迹,监控没有拍到可疑人员,车库里的路虎揽胜不在,但那辆车具体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白卿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信封,白色的,没有署名。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马嘉祺面前。“这是在老板家信箱里找到的。我今天下午去了他那儿,想着他万一在家。信箱好久没开了,里面塞满了广告和物业通知,这封信夹在最底下。”
马嘉祺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对折了两次。展开来,上面只有一行字。和之前的信一模一样——工整的笔迹,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贺顾问,你的车借我用用,别担心,开完就还。”
字写得很慢,每一笔都端端正正。最后一个“还”字的走之底拖得很长,像一道没有尽头的路。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白卿把那行字看了两遍,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他是跟着贺峻霖做事的人,贺峻霖见过最深的暗处,他也跟着见过。他不是会被一行字吓到的人。
“这辆车,”白卿开口,“是老板姐姐还在的时候,他们姐弟俩一起去挑的。”
宋亚轩站在贺峻霖家别墅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没有犹豫,直接抬手按上了密码锁的盖板。他知道密码。不是贺峻霖告诉他的,是他自己记住的。有一次贺峻霖在车上输小区门禁,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六下,他坐在副驾,余光扫到了那六个数字的位置。不是刻意记的,是法医的眼睛习惯了捕捉细节,有些东西看见了就抹不掉。他把那六个数字在心里默念了三遍——010212。他当时没有多想,以为是某个日期,现在他知道那是什么了。两千零一年一月十二号,是周安安的生日。贺峻霖的好多的密码都是这一串数字,这个事情是白卿告诉他的。
盖板亮起蓝光,他按下0-1-0-2-1-2,门锁发出一声轻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