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戳密1

宋亚轩是在早上七点二十三分买的那两份早餐。包子铺在刑侦队对面那条街的拐角，开了十来年了，老板姓周，山东人，包子皮厚馅大，宋亚轩从调来青藤的第一天就开始吃。他照例要了四个包子，两个猪肉大葱，两个韭菜鸡蛋，两份小米粥，一碟小咸菜。周老板不用他开口就知道他要什么，装袋、递过来、扫码，全程不超过三十秒，却是他们配合了好几年的默契。

他拎着袋子穿过马路，走进刑侦队大门，经过走廊，经过技术室，经过会议室，走到贺峻霖的工位旁边，把其中一份放在桌上。包子压在袋子里还是热的，隔着塑料袋烫手。他把袋子口挽了两道，不让热气跑得太快，又在旁边放了一双一次性筷子，筷子是掰开的，不是从中间折断的那种，是他提前用剪刀剪开的，因为贺峻霖说过“掰开的筷子容易有毛刺”。

然后他去了法医室。有案子，昨晚送来的，一个桥洞底下的无名氏，身上没有证件，面部被钝器打击过，已经无法辨认。他从八点开始做，先做外部检查，然后拍照、取样、缝合。法医室的白炽灯开了一上午，照得整个房间发白，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那种味道他已经闻了十年，闻不出什么了。他做事的时候很专注，专注到不会去想早餐有没有被吃掉、贺峻霖有没有来、他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外套。这些念头在工作的时候进不来，它们在门外等着，等他闲下来一拥而上。

十一点四十分，他摘下口罩。走到贺峻霖工位旁边的时候，他先看了一眼椅子。椅子是空的，推在桌下，和昨晚的位置一模一样，没有动过。然后他看桌面。早餐还在。包子已经软塌塌了，塑料袋的内壁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小米粥上面结了一层薄膜，稠的，灰白色的，像一层薄薄的皮脂。筷子没有动，筷子旁边那碟小咸菜也没有动，咸菜汤被包子皮吸干了，只剩下几根干瘪的黄瓜条和萝卜丝。

宋亚轩站在那里看了几秒。没关系的。他对自己说，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是在胸腔里，闷闷的。他也许只是太累了，或者去忙别的事情了，忘记告诉我今天不需要带早餐。他把那份早餐收走了，包子倒进厨余垃圾桶，小米粥倒进水槽，一次性筷子丢进其他垃圾。他把袋子里外翻过来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块，扔掉了。然后洗了手，回到法医室，继续做那个无名氏的颅骨复位。

下午两点，马嘉祺让全体人员到会议室集合。

林柏安的案子有了新进展。不是他自己说的，是技术科从他那个加密文件夹里又挖出了一些东西。张真源把投影打开，屏幕上是一张表格，密密麻麻的时间戳，记录着过去一年里林柏安访问内部系统的时间、频率、内容。他的权限本来不该看到那么多东西，但他用了技术科一个同事的账号，那个同事休产假，账号没注销，他借用了将近四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