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侠站在几步开外的安全地带。
他刚刚从凤凰身上摸到了令牌,此刻正拿在手里,轻轻摩挲着边缘的锈迹。
“师父,”张海侠抬起头,看了一眼还在半空中挣扎的凤凰,“你要救她吗?”
张海琪手腕发力。
“起!”
她借着腰部的力量,硬生生把一个成年人的重量从崖底拔了上来。
“呼——呼——”
凤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脑子还有些发懵,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一站稳,视线立刻落在了面前的张海琪身上。
刚刚救了她命的人。
也许是惊吓过度需要寻找依靠,也许是出于别的什么心思,凤凰踉跄着往前扑了两步,张开双臂,直直地朝着张海琪抱了过去。
张海琪微微皱眉,正要侧身躲开。
一道暗色的影子比她更快,张海侠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凤凰的身后。
“噗嗤——”
凤凰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她的双臂还保持着要拥抱的姿势,距离张海琪的衣角只有不到一尺。她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一截从自己左胸透出来的、带血的刀尖。
张海侠握着短刀的刀柄,没有一丝犹豫地转动了一下手腕,扩大了创口,随后将刀抽了出来。
鲜血喷溅。
凤凰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张海琪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看着脚边逐渐蔓延开来的血泊。
张海侠从口袋里抽出一块雪白的手帕,不紧不慢地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他低垂着眼,将刀身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滴血溅在自己的袖口上。
“师父,她刚才看你的眼神不对,”张海侠将擦脏的手帕随手收好,“况且,她也作恶多端,这客栈和山寨,手上沾的无辜人命无数。”
张海琪看着他这副斯文稳重的样子,嗤笑了一声。
“你少给我找借口。”
张海琪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身往来时的路走,“你就是听见在米粉摊上,那几个行商说他们连妇孺都不留,知道安安最讨厌这种赶尽杀绝的恶徒。”
她头也不回,声音散在风里。
“你把这烂摊子收拾干净,还不就是为了顺她的意?”
张海侠把刀收回袖管,跟了上去。
“师父明鉴。”他微微弯了弯唇角。
“算了,”张海琪摆摆手,“令牌拿到手就行,赶紧回去吧。”
两人顺着崎岖的山道往回走,没走多远,就迎面撞上了顺着火光找来的安安和张海楼。
“师父,虾仔!”
张海楼看见他们,立刻挥了挥手,“我们把那竹楼里的人全绑了,你们这边怎么样?”
安安走在后面,手里拿着个油纸包,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
她在张海侠和张海琪身上扫了一圈,除了鞋底沾了些泥水,两人身上干干净净的。
“拿到了,”张海侠把那块鬼脸令牌递给张海楼,随后自然而然地走到安安身边。
“那大当家呢?”安安问。
“失足掉下悬崖了,”张海侠语气平静,“崖边土松,她没站稳。”
安安盯着张海侠的眼睛看了几秒。
起风了,血腥味顺着山风飘了过来,混在雨林潮湿腐败的气息里,非常隐蔽。
安安没有拆穿他那拙劣的谎言。掉下悬崖还会留下这么新鲜的血腥味?
“掉下去就算了。”安安收回视线。
听到安安这么说,张海侠有些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下来。他知道自己做对了。
“安安,你手里拿的什么?”张海楼凑过来,好奇地盯着那个油纸包。
安安把纸包打开,里面是几个刚烤好的红薯,还冒着热气。
“刚才顺路买的,”安安把其中一个最大的递给张海琪,“师父,趁热垫垫肚子。”
张海琪接过来,剥开烤焦的皮,咬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
“还是你贴心。走,进林子。”
安安又分了两个给张海楼和张海侠。
张海楼双手接过红薯,烫得直倒手,但还是笑得见牙不见眼。他一边吹气一边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夸赞:“真甜。”
张海侠拿着红薯,并没有立刻吃。
他低着头,仔细地把烤焦的红薯皮一点点剥干净,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果肉。
“手伸过来。”安安突然说。
张海侠愣了一下,听话地伸出空着的那只手。
安安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没用完的伤药膏,用指尖挑出一点。
她握住张海侠的手腕。
手背上多了一道血痕,应该是刚才在悬崖边时,被硬物刮擦到了。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冰凉的药膏贴上手背,安安用指腹轻轻地推开。
“下次撒谎的时候,记得把手藏好。”
张海侠的手指瑟缩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白色的手帕,干净的衣袖,连呼吸的频率都控制得完美无缺。
却被这一道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细小刮痕出卖了。
安安把药膏抹匀,收回手。
“我不喜欢麻烦,”安安看着他,“但如果你觉得那种麻烦有必要解决,不用瞒我。”
张海侠垂下眼帘,看着手背上那层反光的药膏。
“我知道了,”他轻声回答,然后把手里那个剥好的红薯递给安安,“这个给你,我重新剥一个。”
安安也没客气,接过来咬了一口。
张海楼在那边已经把自己的吃完了,正满地找水喝。
四个人趁着夜色,踩着泥泞的小路,正式走进了百乐京那片诡异的热带雨林。
ps:对不起宝宝们,今天我养的鸡全绿了,所以情绪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