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哐当——”,绿皮火车微微摇晃。
窗外的阳光被玻璃过滤了一层,金灿灿地洒在车厢的木质小桌板上。
离开厦城已经两天了。
在董公馆奢华的白色洋楼里休养了几天,睡了软床,吃了精细的点心,几人身上的硝烟味被富贵乡里的安神香盖了过去。
确认了军阀那边暂时动不了董家,张海琪便将其安排妥当,一行人拎着藤箱,踏上了前往长湘的火车。
宽敞的头等包厢里,安安侧着身子,舒舒服服地靠在张海琪的肩膀上。她像只晒足了太阳的猫,贴着依赖的师父,眼睛半闭不闭地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枯黄田野。
张海琪由着她靠,手里翻着一本带画报的杂志,心情不错,偶尔还翻过一页,指间的猫眼宝石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小桌板对面,坐着另外两个人。
张海楼换了一身得体的西装马甲,领带没打,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他实在闲不住,手里把玩着一个空火柴盒,视线却不自觉地老往对面飘。
安安靠在师父肩上,睫毛垂着,呼吸均匀,似乎是睡着了,根本不想搭理他。
张海楼在座位上扭了扭,调整姿势。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在桌子底下悄悄往前伸了一截,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往前探,直到鞋尖轻轻碰到了安安的脚踝。
他刚要在心里窃喜,安安的腿直接往里收了收,避开了骚扰,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当他是一团空气。
张海楼默默收回腿,肩膀一下子垮了下去,火柴盒在手里被捏得变了形,有些发懵地盯着桌面,失落地瘪了瘪嘴。
坐在他旁边的张海侠正端端正正地拿着用报纸伪装着的张启山的资料。
翻页的间隙,张海侠凉凉地抬起眼皮,扫了张海楼一眼,又不动声色地将视线落回了密密麻麻的字上。
他什么也没说,但那眼神里的内容张海楼看得很清楚。
张海楼瞪了他一眼,没精打采地靠回椅背上。
张海琪翻过一页画报。她眼角的余光早就把对面这两个小子的动静收进眼底。她将杂志稍微举高了一点,挡住了下半张脸,人中拉得老长,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笑意憋了回去。
包厢外面的走廊上,响起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一点清淡甜腻的花香飘进了门缝。
一个穿着碎花土布袄子、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小姑娘挎着个竹编花篮,探头探脑地出现在包厢门口。
“先生,太太,买束花吧?刚摘的。”小姑娘声音脆生生的。
花篮里堆着几把还带着水珠的粉玫瑰,边上用新鲜的茉莉花苞串成了一串串的手环。
张海楼眼睛瞬间亮了,张海侠被他撞得报纸一歪。
“掏钱。”张海楼冲着花篮扬了扬下巴,疯狂使眼色。
张海侠明白他的意思,放下报纸,伸手去摸西装内侧的口袋。
小姑娘提着花篮,站在包厢中间,清澈无邪的眼睛在四个人身上转来转去,小小的脑袋里对这几个人之间的关系感到了一丝困惑。
两个衣冠楚楚的年轻老爷,一个闭目养神的姐姐,还有一个看起来气场很大、看起来却更年轻些的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