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季缘朽直接夺门而出,没有理会父母的眼光。
父母的争吵在季缘朽幼时是家常便饭,这次的争吵他不想参与,太累了。
幼时的季缘朽,听见父母的争吵,只能用眼泪保护自己的无措,小时候不明白父母为什么吵架,意义在哪。
后来知道了,长大了,也麻木了。
在季缘朽九岁的时候,季远凡和蒋倩茜离婚了,那时的季缘朽还不明白什么是离婚。
“就是你爸爸不要你了。”
“以后不许在我面前提你爸……”
为什么,季缘朽总是问蒋倩茜为什么,一次两次的回答,最后却是用巴掌回应他的问题,“都说了他不要你了,你怎么这么厚脸皮还想去找他。”
小时候的季缘朽是个小哭包,只会流着泪点头说我知道了。
服从是给她最好的回答。
傍晚时分,季缘朽实在不知道该出去干些什么事,鬼使神差翻出手机给高桑湘发了信息。
【你现在有空吗。】
高桑湘此时刚洗完澡,瘫在床上。见季缘朽的信息,原本散漫的姿势不禁板正起来。
【在哦】
【一直都在】
季缘朽走到了天景苑门口,【现在有空出来吗。】
【有,你现在在哪。】
【天景苑门口。】
高桑湘没有再回,不到十分钟,高桑湘在区门口的长椅上看见了凌乱的季缘朽。
少年的校服还没脱去,松垮地挂在身上,乌黑的发丝被风吹乱,修长的双腿随意摆在长椅下。
高桑湘悄无声息地绕到季缘朽身后,指尖往季缘朽左肩点了点。
“季同学。”
季缘朽猛的转头,季缘朽的眼角爬上些许红血丝。
“你来了。”季缘朽的嗓音有些沙哑。
“季同学,你怎么了。”
高桑湘绕到季缘朽身旁,坐到他身旁,拍拍季缘朽的背。
季缘朽看清了身旁的人的着装,好眼熟……
似乎是前几日在西理巷遇见的那位。
就说这个叫高桑湘的很眼熟!
“我是不是,之前和你在哪里见过。”
“西理巷。”
“……”
“我想起来了。”
不知怎的,两人都陷入沉默。
片刻后,高桑湘打破这一刻的沉默。
“其实,很久以前,我们两个还见过,而且见过很久很久。”
季缘朽没有抬头看着他,只是埋头踢脚边的石子。
这张脸明明陌生,却又带着几分熟悉。
“我……没什么印象。”
“你是不是从澄印第二二小学毕业的?”
“……嗯,你怎么知道。我好像没有见过你。”季缘朽脚边的动作停住了,愣愣的低着头。
“三年二班,靠窗最后一桌。”高桑湘长舒口气,仰头靠在椅背上。
“是……”季缘朽终于抬头,这张脸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高桑湘的测脸。
高桑湘又不知怎的笑出来“你真不记得那个转校生同桌?”
季缘朽抑下想起身的想法,听着高桑湘继续说下去。
“记得。”
季缘朽收了收退,摆正了身子。
“我一直在国外读书,那一年我家里面出了点事,我父母在国外处理事情,把我送回国内了。”
“过完那一年,我父母安顿好一切,我又回去了。”
高桑湘笑了笑,区起手肘搭在椅背上。
七年前,季缘朽在澄印二小就读,因为性格内向,话少,一直都远离班里的团体,朋友也是寥寥无几。
他请求班主任给自己调了一个单人单桌的位置,这样就不会打扰别人和朋友一起坐,而会多出来一人。
他从入学到毕业,都是一个人,像一朵从淤泥里扭身而出的莲花,不参与身边的繁琐杂事。
身旁虽然没人,但旁边依旧配了桌椅,他没有很多书,都堆在了自己的桌洞里,有人问为什么不放在另一个桌洞里面呢?
小小季缘朽回答“因为我已经有一个了,再多一个我用不上。”
所以每个月的大扫除,小小季缘朽用抹布擦桌椅时,身旁的桌椅都浮了厚厚一层灰。
在高桑湘转学来的那一个学期,一切都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大扫除可以开始不用擦两张桌子,原来自己的位置上也会因为堆了很多书籍变得拥挤,原来上课被提问不会的问题是有人提醒的。
一切一切都变得好起来,都变得不一样了。
半年以后的某一天,身旁的桌子突然少了什么,少了桌上的书本,少了桌洞里的杂物,抬在桌面上椅子身旁的人没有再抬下来。
高桑湘转学了。
季缘朽心里的落差太大,又开始变得沉默寡言。
那年他九岁,他父母离婚了时,整天都是心不在焉,对他的打击太大了学习成绩一落千丈,多次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谈话。
季远凡和蒋倩茜无止境的争吵。
“……我们就这样结束了季远凡……!跟你继续生活简直就是毁了我的一生!”
“蒋倩茜,要不是你对我生活管这么严,我会有这些想法吗!……”
但是有了高桑湘的出现,高桑湘会主动开口跟季缘朽说话,这是季缘朽在班里难有的事。
是高桑湘带季缘朽走出来阴霾,季缘朽忘不掉这段时光。
但后来的事太多了,许多事情如浪一般涌起,扑向季缘朽,只剩窒息,让季缘朽喘不过气。
只能够不断麻木自己,忘却过去让自己心情不悦的事情,对往后的日子生出盼头。
但他,却连那一段唯一欢乐的时光都埋藏在心里了。
可今天,他都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一切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谢谢你……”
季缘朽没来由的一句话。
无论是什么,季缘朽都感谢高桑湘。
感谢高桑湘的出现,出现在季缘朽的曾经。
第二天,季缘朽好好调整了自己,和以往一样,没什么差别。
仿佛昨天经历了那些事情的人不是他。
季缘朽在玄关理了校服衣摆,侧身看了看书包,便推门而出。
高桑湘在家门口蹲季缘朽很久了,在家门口蹲着等季缘朽感觉身上要生出草了。
待季缘朽出门,高桑湘便快步跟上去。
“季同学早上好啊。”
高桑湘在背后轻拍季缘朽的肩。
对于昨天发生的那些事,季缘朽开始动摇,对高桑湘开始不那么封闭自己,对他的态度也开始改变。
如同捂化一块冰。
季缘朽就是那块被冰包裹着的宝藏,藏在冰中,隐约透出自己的形状,却并不会打破这层冰让别人见到清晰的真正的自己。
高桑湘是那个温暖的太阳。
季缘朽点头,扯了扯书包带“早上好。”
高桑湘接着开口,“今天也好巧啊,我一出门就看见你了。”
季缘朽嘴角弯了弯,“是啊很巧哦,但是我刚刚好像在楼上看见你在家门口蹲着,你怎么不走啊。”
高桑湘听见后脚步一顿,“你这人真的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