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临行前夕

翌日清晨。

夜辰早早起身，换上了一袭玄黑战甲。

战甲由玄铁打造，泛着幽幽寒光，胸口处绣着一轮弯月，正是冥界大帝的标志。

他站在铜镜前，目光冷峻。

“夜辰。”殿门被轻轻推开，珺璟走了进来。

他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眼眶微红，显然是一夜未眠。

“你一晚上没睡？”夜辰皱眉。

“我睡不着。”珺璟走到他身边，将粥放在桌上，“你也是一夜未睡吧？先把粥喝了再走。”

夜辰看着那碗粥，又看了看珺璟，沉默了片刻。

他端起碗，一饮而尽。

“够了。”他放下碗，“我该走了。”

“等等！”珺璟忽然抓住他的衣袖。

夜辰低头看着他：“怎么了？”

“大帝救了我性命，又教我功法。”珺璟低着头，声音微微颤抖，“如今紫荷和落尘有难，我不能坐视不理。”

“你的意思是……”

“我想跟你一起去！”珺璟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坚定，“哪怕只是打探消息，我也想帮忙！”

夜辰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男子，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是那样的瘦弱，修为又低，若是跟着他去魔界，必然危险重重。

可是……

他知道，他不会听劝。

就像当初被祭天时那样，明明已是穷途末路，却仍不肯低头。

“不行。”他开口，声音低沉。

“为什么？”珺璟急了，“我——”

“你修为太低。”夜辰打断他的话，“魔界魔气滔天，你去了只会拖累我。”

“可我——”

“没有可是。”夜辰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目光深邃，“璟儿，听话。”

珺璟咬着唇，眼眶泛红。

他知道夜辰说的是实话。

以他现在的修为，去了魔界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成为累赘。

可是……

他不想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去冒险。

“夜辰。”他轻声道，“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夜辰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他伸手，轻轻拂去他眼角的泪珠。

“会的。”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我答应你。”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启禀殿下！”是宫人通报的声音，“陛下与月老前辈，已至殿外。”

“六弟？”珺璟一愣。

“是六弟钰华与皇叔凌犀。”夜辰沉声道，“紫荷……便是他二人的女儿。”

珺璟心中一震。

他这才知道，紫荷不只是夜辰口中的小妹，更是六弟钰华与皇叔凌犀掌在心尖上的明珠。如今爱女落入魔尊之手，这二人身为父母，又怎能坐得住？

“请。”夜辰道。

不多时，两道身影便步入殿中。

为首之人正是夜辰的六弟钰华，亦是当今天帝。他身着九章衮服，眉眼温润如玉，气质雍容。他平素面上总带着三分温煦笑意，今日却面色凝重，眼下青影深重，显然是一夜未眠。

跟在他身后的，是夜辰他们一众兄弟的皇叔——月老凌犀。他身着月白长袍，腰间悬着一缕殷红的姻缘线，眉目儒雅，本是阅尽沧桑、温和持重的清和模样，可此刻那双素来沉稳的眼眸，却隐隐含着泪光。

凌犀虽是夜辰他们的皇叔，却与六弟钰华相知相守多年，已是夫夫。紫荷便是他二人膝下唯一的女儿，自小便由钰华与凌犀两位父亲一道捧在掌心里养大。

“三哥。”钰华一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雪儿的事，我……我已经知道了。”

那一声"雪儿"，唤得他声音几乎裂开。

“夜辰，”凌犀走上前一步，眼眶微红，“雪儿是我与钰华膝下唯一的女儿。皇叔今日来此……只求你一句话——一定要把她带回来。”

夜辰沉默地看着两人。

六弟钰华平日里身为当今天帝，喜怒不形于色；皇叔凌犀更是先战神出身，铁打的脊梁，从不曾在人前示弱。可此刻，这两位三界中最尊贵的人，却像天底下所有失了爱女的父母一样，眼中尽是揪心的焦灼，连衣袍下交握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他默然片刻，撩袍单膝跪下。

“夜辰在此立誓。”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如铁，“必将雪儿与十弟，一并平安带回。”

“三哥，你这是做什么！”钰华急忙俯身将他扶起，眼眶通红，“我不要你立誓……我只要……只要雪儿好端端地回来……雪儿胆子小，受不得惊吓……你三日没见着她，她……她该哭成什么样……”

说到此处，他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凌犀紧握住钰华颤抖的手，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目光却始终落在夜辰身上。

“夜辰，”他声音低沉，“你也是皇叔看着长大的孩子。雪儿要救，可你和落尘……也是皇叔的子侄。万事小心。”

“皇叔、六弟放心。”夜辰郑重抱拳，“夜辰自有分寸。”

钰华深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默默不语的珺璟，缓缓道：“珺璟也莫担心。三哥此去，必会平安归来。”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递到夜辰手中。

“此玉乃我幼时父皇所赐，戴了数百年。”钰华低声道，“三哥你带在身上……万一遇险，它能替你挡一劫。”

夜辰握住那枚带着温度的玉佩，心中一暖。

“多谢陛下。”

凌犀又从腰间解下一缕赤红的姻缘线，递到夜辰手中。

“这是皇叔的姻缘线。”他低声道，“雪儿小时候最喜欢摸它。你寻到她，便告诉她——爹爹和父君，在家中等她回来。”

夜辰握紧那缕红线，重重点头。

钰华转身欲走，却又忍不住回头，眼眶通红地叮咛了一句：

“三哥……雪儿若见着你，必会扑到你怀里哭。”

“你……你替我，好好抱抱她。”

声音在殿外渐渐远去。

珺璟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眼眶湿润了。

他这才明白，为何夜辰口中的"小妹"，被这许多人这般疼爱。

那不只是兄长对幼妹的宠溺，更是一对父母半生的心头肉。

“夜辰……”他轻声道，“你一定要把雪儿带回来。”

“嗯。”夜辰将那枚玉佩贴身收好，将凌犀的红线在腕上紧了紧，目光深沉，“本帝答应过的事，从不食言。”

午时。

夜辰站在酆都城外，身后站着十殿阎罗和黑白无常。

“大帝，此去魔界，万事小心。”秦广王躬身道。

“嗯。”夜辰微微颔首，“冥界事务暂由你们打理。若有要事，可去找文杰。”

“属下遵命！”

夜辰转身，看向城楼上。

珺璟站在那里，身旁是紫荷的贴身侍女小翠。

他没有下来送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夜辰与他对视片刻，微微点头。

然后，他转身，化作一道黑光，破空而去。

珺璟看着那道黑光消失在云端，眼眶再次泛红。

“公子。”小翠轻声道，“大帝会没事的。”

“我知道。”珺璟低声道，“我只是……担心他。”

他伸出手，摸了摸胸口的位置。

那里，藏着一枚玉佩。

那是娘亲留给他的遗物，据说能保佑平安。

他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祈祷。

娘亲，保佑夜辰平安归来吧。

与此同时，魔界。

一座幽暗的宫殿中，昊天端坐在王座之上。

他身着血红长袍，眉心处有一道诡异的魔纹，面容俊美邪魅，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

“魔尊。”一个魔将跪在殿下，禀报道，“酆都大帝已离开冥界，正向魔界赶来。”

“哦？”昊天轻笑一声，“他来得倒是快。”

“魔尊，”魔将犹豫道，“酆都大帝修为通天，属下担心……”

“无妨。”昊天摆了摆手，“本座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方的天际。

“夜辰啊夜辰……”他喃喃道，“万年前，你我曾有一战。那时你略胜我一筹，如今……该是本座报仇的时候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还有天界那群人……”他冷笑一声，“当年他们欠我的，本座要一并讨回来！”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那两个抓来的人怎么样了？”

“回魔尊，”魔将答道，“他们被关在魔牢中，并没有受伤。”

“嗯。”昊天点点头，“好好看着他们，本座还有用。”

“是！”

魔将退下后，昊天重新坐回王座。

他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三界至尊的位置……”他喃喃道，“终将属于本座。”

三日后。

夜辰抵达魔界边境。

这里魔气滔天，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夜辰眉头微皱，却没有丝毫退缩。

他抬起手，一道黑光凝聚在掌心。

“落尘，紫荷。”他低声道，“我来了。”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闪，径直冲入魔界深处。

魔界深处。

夜辰化作一道黑光，在魔气中穿行。

忽然，一道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夜辰，本座等你很久了。"

是昊天！

夜辰猛地停下脚步，目光冷冽。

只见前方，一道血红身影缓缓浮现。

昊天身着血红长袍，眉心处有一道诡异的魔纹，面容俊美邪魅，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

"夜辰，"他轻笑道，"万年前一别，你可还记得本座？"

"自然记得。"夜辰淡淡道，"当年你战败，被封印于魔界。本以为你会安分守己，没想到……你还是贼心不死。"

"贼心不死？"昊天冷笑一声，"夜辰，你错了。"

"本座不是贼心不死，本座是要夺回属于本座的一切！"

"三界至尊之位，本就该是本座的！"

夜辰摇了摇头："那位置，不适合你。"

"不适合？"昊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本座倒要看看，今日你还能不能护住天界那群人！"

他抬手一挥，无数魔影从四面八方涌出，将夜辰团团包围！

"夜辰，你孤身一人闯我魔界，今日……你必死无疑！"

夜辰看着周围的魔影，神色不变。

"就凭这些人？"他轻笑一声，"昊天，你太小看本帝了。"

话音落下，他猛地张开双臂。

一道璀璨的黑光从他体内爆发，如同太阳一般，照亮了整个魔界！

那光芒所过之处，魔影纷纷化为灰烬！

"什么？！"昊天脸色大变，"你的修为……竟然精进了这么多！"

"这有何难？"夜辰淡淡道，"万年来，本帝从未停止过修炼。"

"而你，却只知道勾心斗角，争权夺利。"

"差距，自然越来越大。"

昊天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夜辰……你别得意！"他咬牙道，"本座还有后手！"

他猛地挥手，一道血色的阵法从地底升起！

那是……万魂祭坛！

"这祭坛，本座用了万年才建成！"昊天狂笑道，"夜辰，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夜辰看着那万魂祭坛，眸光微凝。

这祭坛……确实有些棘手。

可是……

他嘴角微扬："是吗？"

他抬起手，一道更加璀璨的光芒凝聚在掌心。

"那本帝倒要看看，是你的祭坛强，还是本帝的剑强！"

一道黑色的剑光从他掌心涌出，直劈向那万魂祭坛！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彻整个魔界！

与此同时，酆都城。

珺璟站在城楼上，望着远方。

已经三天了。

夜辰一点消息都没有。

他每日都在祈祷，祈祷他能平安归来。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天际飞来，落在他面前。

是一枚传讯玉简。

他连忙拿起玉简，贴在额头上。

夜辰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璟儿，我已找到落尘和紫荷，即刻便会返回。"

"等我。"

珺璟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平安就好……

他紧紧握住玉简，在心中默默祈祷。

娘亲，保佑夜辰平安归来吧。

夜辰……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在这里等你。

不管多久。

我都等你回来。

一定会等到你的。

一定。

一定会。

一定会的。

城楼之上，夜风猎猎。

珺璟独自站在那里，望着远方的天际。

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公子。"是小翠，"夜深了，您该回去休息了。"

"我再等等。"珺璟轻声道，"他说了，让我等他回来。"

"可是您的身体……"

"我没事。"珺璟摇摇头，"你去休息吧，不用陪着我。"

小翠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珺璟独自站在城楼上，望着远方。

月光洒落，映照着他清秀的面容。

他的眼中，有担忧，有期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他已经不知道从何时起，开始在意那个男人的安危。

只知道……他不想失去他。

"夜辰，"他轻声呢喃，"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在这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