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醒了

“我会用这把刀，”她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却又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砍下他的头。”

说完，她不再停留，踏下木廊，步入满院的紫藤花影之中。义勇和无一郎无声地跟上，三人的身影很快被繁茂的花枝吞没。

耀哉坐在渐浓的暮色里，听着脚步声彻底消失。他空洞的眼睛“望”向彦月离开的方向，良久，才轻声唤道：“天音。”

“在。”一道身影从侧室的阴影中无声显现。

“派鎹鸦通知甘露寺蜜璃。”耀哉的语气变得格外严肃，仿佛在交代一件关乎生死的事，“让她立刻前往锻刀村。有东西，要醒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她，带上足够的‘绳结’。”

隐字部队的交接繁琐得令人烦躁。这是鬼杀队为了保护锻刀村而定下的铁律，不容更改。

蒙眼，塞耳，蒙鼻。由不同的隐背负，在群山中不断改变路线。世界被剥夺成一片纯粹的黑暗和寂静，只剩下身体的触感与内部的感知。

彦月趴在隐宽阔的背上。她的感官被封闭了大半，但身体内部的感知却被无限放大，清晰得可怕。

右腿的伤口在发烫。那条顺着绷带蔓延出来的黑色云纹，绝不是单纯的毒素。它像一条苏醒的毒蛇，更像一个古老而暴戾的灵魂，正在她的血管经脉里横冲直撞。

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撕裂肌肉、灼烧骨髓的剧痛。黑纹贪婪地吞噬着她的体力，同时又极其霸道地向她的四肢百骸灌注一股陌生而狂暴的力量。

那力量带着金属的腥气和深渊的寒意。

彦月咬紧牙关，将一声几乎冲破喉咙的闷哼死死咽了回去，只在喉咙深处留下一丝铁锈味。她强迫自己调整呼吸。

云之呼吸的节奏在胸腔内艰难地变幻。

她尝试引导那股极寒的气流，让它如细流般顺着肺部下沉，强行灌入右腿沸腾的经脉。寒气与那股暴戾的滚烫血液狠狠撞击在一起。

一瞬间，冰封。下一瞬，灼烧。骨髓仿佛被冻结后又被扔进熔炉反复煅烧。痛楚超越了言语能描述的范畴

但彦月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她将所有的痛楚嚼碎了，和着血水一起吞下。

随着寒气与热血的不断交锋，她惊愕地发现，在极度的痛苦边缘，自己的某种感官正在突破人类的极限。

她听到了百米外夜风穿过松针的呜咽，甚至能分辨出其中夹杂的、不同昆虫振翅频率的差异。她闻到了泥土深处矿石的微涩、地下水脉的阴冷，以及远处某种动物留下的、带着麝香气息的痕迹。这是一种近乎于鬼的、敏锐得令人不安的感知。

“停。”

前方的隐突然顿住脚步，声音透过厚重的面罩传来，有些沉闷。

彦月感觉到一只手搭上了自己的肩膀。很冷，带着常年握刀磨出的硬茧，力道稳定而克制。是富冈义勇。

“喝水。”义勇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彦月摸索着接过递来的水壶。壶身冰凉。她仰头灌了一大口，冰水顺着食道滑下，暂时压住了体内那头横冲直撞的野兽。燥热感稍退，理智回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