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屋敷宅邸到了。
门口没有守卫。大门敞开着,像一张等待诉说的嘴。
一个白发女人站在门内。产屋敷天音。她穿着素色和服,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端庄得像一尊精心雕琢的人偶。
夕阳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却驱不散她眉眼间那抹与生俱来的忧郁。
“彦月小姐。”天音微微低头,声音轻柔,“主公大人等候多时了。”
她没看义勇和无一郎,甚至没看他们腰间的刀,只是转身带路。裙摆拂过门槛,悄无声息。
院子里全是紫藤花。
一簇簇紫色的花穗垂下来,遮住了大半个天空。暮色渐浓,花影在风中摇曳,像无数垂落的铃铛。
花香浓郁得有些呛人,甜腻的气息钻进鼻腔,堵在喉咙口。彦月握紧了木杖。
她想起了三百年前那个雪夜。继国月彦——不,那时候她还不是“月彦”,只是一个被捡回来的孤儿——最后看到的,就是产屋敷家门前盛开的紫藤花。
那是初春,花刚打苞,还是青涩的淡紫色。
现在花开了。开得如此繁盛,几乎要压垮枝干。
木廊尽头,一扇拉门开着。暖黄的光从里面漫出来,切开院子里越来越浓的暮色。
耀哉坐在榻榻米上。他穿着简单的深蓝色和服,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他的脸上覆盖着紫红色的疤痕,像一幅被火灼烧过的地图。
双眼已经失明,眼睑微微下垂,但他准确地转向了彦月进来的方向。
那个动作如此自然,仿佛他看见了一般。
“你来了。”耀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能轻易穿过满院花香和渐起的晚风,直接落进人耳中。
那声音里有安抚人心的力量,像母亲哼唱的摇篮曲。
“打扰了。”彦月在门外停下,把木杖靠在墙上。她脱下鞋子,动作很慢,借着这个动作整理思绪。木地板微凉,透过袜子传来。
义勇和无一郎停在廊下,一左一右站定。他们像两尊沉默的门神,守护着某种看不见的边界。
彦月在耀哉对面坐下。榻榻米干净挺括,散发着蔺草和阳光的味道。她能闻到耀哉身上淡淡的檀香,混着药草的苦涩。
“你的腿需要处理。”耀哉说,他失明的眼睛“望”向她裹着绷带的左腿。
“不碍事。”彦月摇头,从袖子里拿出那两块布巾。旧棉麻的粗糙触感,新棉布的光滑质感,同时贴着她的指尖。
她把两块布并排推到耀哉面前,推向他那双看不见的手。
“我来要一个答案。”她说。
耀哉伸出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他摸索着先拿起那块旧布,指腹缓缓拂过上面已经有些模糊的云纹。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抚摸一段凝固的时光。
然后他放下旧布,拿起新的。同样的动作,同样的专注。
“三百年前的针脚。”耀哉收回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捻了捻,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些跨越时光的线头,“和今天的一模一样。连走线的力度都相似。”
他“看”向彦月的方向。
“继国月彦。”彦月报出这个名字,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她是谁?为什么被除名?与哪个鬼有染?”
三个问题,没有废话。每个问题都像一把刀,直指核心。
耀哉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很温和,像傍晚最后一缕阳光。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刚好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