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勇。”她没回头。
“嗯。”
“产屋敷大人知道继国月彦的事吗?”
义勇沉默了三秒。在他的世界里,三秒足够写下很多解释。
“他知道所有事。”彦月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藤花,呼吸依旧平稳。“那我要去见他。”
无一郎从窗台灵巧地跳下,落地时刀鞘轻磕了一下木框。“产屋敷大人很少见客。”他歪了歪头,补充道,“不过,有趣的事情,他很少拒绝。”
义勇看了无一郎一眼,这次没有反驳。
因为无一郎说对了。
彦月从袖中取出那方云纹布巾,与怀中三百年前的旧布并列放在窗台上。同样的云纹,同样的针脚走向,跨越时光的两片织物在阳光下静默相对,仿佛出自同一双手。
她将两块布仔细收好,拄杖走向楼梯。
踏上第三级台阶时,她忽然停住。
“村田。”
“在!”声音从档案室里传来,紧绷绷的。
“月之呼吸那卷档案上,叛变者的名字是?”
窗外传来村田擦汗的窸窣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答道:“继国…”
继国。和黑死牟同姓。
和继国月彦同姓。
彦月没有再问。她一步步走下木阶,门外的阳光漫进来,将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板上。
身后,两道脚步声同时响起。
义勇与无一郎一左一右,沉默地跟上。他们的影子落在她身侧,三道影子并行,踏出了藏书阁敞开的大门。
就在他们离开的同一刻,远处产屋敷家宅邸的方向,一扇朝向这边的窗户,缓缓合拢了。
石板路很长。彦月走得很慢。
木杖点在青石上,发出规律的哒哒声,像某种古老的计时方式。左腿的痛感已经麻木,绷带下的血迹干涸变暗,如同陈年的墨迹。
义勇走在左边,落后半步。他的手始终虚按在刀柄上,目光扫过路旁每一丛可能藏匿危险的灌木。
无一郎走在右边,踩着石板边缘的缝隙,步伐轻快得像在玩某种只有他自己懂的游戏。
“你走得太慢了。”无一郎忽然停下,仰头看天。傍晚的天空是橘红与深紫交织的绸缎,太阳正沉向远山。“太阳都要落山了。”
“你可以先回去。”彦月没停步,木杖在她手下又敲出一声钝响。
“主公大人的院子里有很好吃的茶点。”无一郎小跑几步跟上来,眼睛亮亮的,“草莓大福,樱花饼,还有抹茶羊羹。我饿了。”他的肚子很应景地叫了一声。
义勇瞥了无一郎一眼。那一眼里包含的东西很复杂:一丝不赞同,一丝无奈,或许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被勾起的食欲。
无一郎回看他:“富冈先生不饿吗?你早上只吃了一块萝卜。”
“那是鲑鱼萝卜。”义勇纠正,声音平板,“而且放了很多盐。”
彦月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两个柱加起来心智年龄不到十岁。但奇怪的是,这种近乎幼稚的对话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
她甚至想起自己很久以前,还是继国月彦身边那个小小的养女时,也曾有过这样无忧无虑的拌嘴。
紫藤花的香气越来越浓。那香味从前方高大的围墙后漫溢出来,甜蜜中带着一丝清苦,像某种记忆的味道。彦月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