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他说。
“怎么了?”
村田抽出一本厚册子,封皮是深褐色的鞣制皮革,边角已经磨损发白。他翻到中间某一页,纸张因频繁翻动而变得柔软。
彦月凑过去看——那是一份呼吸法传承谱系表,按年代排列。日之呼吸排在最前面,墨迹浓重如凝固的血;后面依次是水、炎、风、雷、岩……每个呼吸法的传承者名字密密麻麻,像一条条根系扎进纸张深处。
没有云。
“云之呼吸确实存在过。”村田往前翻了几页,指着一段用朱砂笔写下的注释。
字迹比其他部分都要新一些,像是后人添补的,“这里提到过——'云之呼吸,派生自日之呼吸,为第二系呼吸法,已失传'。只有这一行。”
“传承者的记录呢?”
村田把册子翻到人名索引区。索引按笔画排列,继国的姓氏笔画简单,应该在第三页。
第三页被撕掉了。
不是自然脱落——纸张的断口整齐得令人心悸,边缘没有任何毛边,是被人用极锋利的刀刃一次性裁下的。
残留的部分能看到“继国”二字的起笔,但后续的内容消失在空白的纸茬里。
村田的脸色变了。那种白不再是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而是一种血色迅速褪去的、带着惊惶的白。
“这……我没有经手过这种事。这些档案自存入后由历代书记官保管,未经许可不得修改。每一任交接时都要核对页码。”
他摘下眼镜,用绒布擦拭镜片,动作重复了三遍。
义勇走上前,低头看那个裁切的断面。他的手指悬在纸茬上方,没有触碰,只是感受着纸张边缘细微的气流。
“很久以前裁的。”他说,“纸张氧化的程度和其他页面一致。纤维的断裂方式也符合年代特征。至少几十年前——可能更久。”
无一郎忽然伸手拿起那本册子。他没有看书页,而是将书脊凑近鼻尖,轻轻吸了口气。
三个人同时看他。
无一郎放下册子,表情依旧淡漠,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像石子落入深井。
“霉味里有藤花的味道。”他说,“很淡,但确实是藤花。晒干研磨过的那种,混在防虫料里。但比例不对——正常档案室用的藤花粉是新制的,气味清新。这个有陈年沉淀的涩味。”
他顿了顿。
“藤花在鬼杀队总部只有一个地方大量种植。而且只有那里用的藤花会特意存放陈年。”
村田的手停止了擦拭眼镜的动作。镜片后面,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义勇抬起头,看向二楼的方向。木质楼梯在昏暗的光线中向上延伸,像一条通往沉默深处的咽喉。
彦月按在桌面上的手指收紧了。旧布就揣在她怀里,三百年前的棉麻纤维隔着布料,传来一丝若有似无的凉意。
窗外,樟树的影子在纸窗上缓慢移动。
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被裁掉的纸页像一道无声的证词。继国月彦的名字本该写在那里,三百年的云之呼吸被一刀截断。
而裁掉它的手,可能来自鬼杀队权力的最深处。
村田的脊背僵直。他站在铁箱旁,手指还悬在锁孔上,像是被那四个字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