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心

你迷迷糊糊闭上了眼。

半梦半醒之间，你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慢慢抽离出来，痒痒的，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你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床边。

不，不是站。你是飘着的。

你低头看去，床上的自己还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缩在被子里。而你现在……是一颗红色的小心形，发着微弱的光，浮在半空中。

FRISK……诶？

*你尝试着动了动。

*红色心形跟着你的念头往前飘了一点。

你能感受到周围的空气、温度，甚至地板的木纹，但身体不存在了——或者说，这颗心就是你的身体。

* 你有点慌，又有点好奇，试着穿过卧室的门。

“砰”的一声轻响——你撞在了门板上，像一团果冻拍在墙上，被弹了回来。

不疼。但过不去。

*你试着去碰门缝边的那只蜗牛玩偶。却像烟雾一样穿过了它的耳朵，把玩偶轻轻推歪了一点。小东西可以穿透或推动，但一整扇门……不行。

*你飘到门缝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细缝。你侧着心形身体挤了挤，像水一样从缝隙里流了过去。

成功了。

你飘到了走廊上。

客厅方向有昏暗的光。壁炉里的火已经快熄了，只有几块余烬在暗红地呼吸。

你飘进去——

Toriel坐在沙发上。

她穿着睡衣，蓝白条纹，旧旧的。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很直，眼睛直直地盯着壁炉里最后一点火星。

没有表情。

不，有表情——那种表情比哭和笑都更让你后背发凉。

*她的眼神是空的，又是满的。像一口枯了很久的井，突然映出了不该出现的东西。

她嘴唇在动。

TORIEL（？）“……为什么呢。”

很轻。像是在问壁炉，也是在问自己。

TORIEL（？）“……为什么呢！！”

*你飘在半空中，不敢动。

*你从来没有听过她用这种声音说话。

TORIEL（？）“……为什么呢！！！”

*你感到寒冷爬上了脊梁。

TORIEL（？）“为什么呢！！！！”

你轻轻地往后飘了飘，从门缝里钻回卧室，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快。

你闭着眼睛，假装什么也没有看到。

“刺啦”

心跳还没平复，门就开了。

没有声音。门轴像是被仔细上过油，连一声吱呀都没有。

但你感觉得到——一股微弱的气流从走廊涌进来，拂过你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

Toriel进来了。

你不敢睁眼。只能靠耳朵。

她站在门口，停了很久。久到你以为她已经走了。然后你听见布料轻轻摩擦的声音——她蹲下来了，就在床边。

一只手覆上你的额头。

毛茸茸的，温热的，微微发颤。

TORIEL（？）你没睡……

她没有在问你。她在确认。

手指从你的额头滑到脸颊，又移到你的脖子。

动作很慢，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检查你是不是真的睡着了，检查你的呼吸是不是均匀，检查你有没有在假装。

*她的指尖在你锁骨的位置停了一下。

*你能感觉到她的指甲轻轻抵着你的皮肤。

* 你没有动。

*也不敢动。

TORIEL（？）……你没睡。

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没有凶狠，没有愤怒。

她的手继续往下。

掀开被子的一角，摸到你的手臂，你的手腕，你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捏过去，像是在数。

TORIEL（？）……你会留下来的。

FRISK！！！！

她的手缩回去了。被子重新盖好。

你听见她站起来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朝门口走去。

门没有关上——她留了一条缝。

你知道她在门外看着你。

你保持着呼吸的节奏。一下，两下，三下。

她没有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条门缝被推开了——猛地一下，比之前快得多。

Toriel又进来了。

这次她没有蹲下。她就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你。

你能感觉到她的影子落在你脸上，一大片，冷冷的。

她看了很久。久到你的呼吸差点乱了节奏。

然后她弯下腰，鼻子几乎贴到你的脸。

毛茸茸的触感蹭过你的额头。她在闻你。

TORIEL（？）……真在睡？

呼吸喷在你的眼皮上。暖的。但你的脊背是凉的。

她又直起身，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你听见她说了一句，声音清晰得不像在自言自语：

TORIEL（？）你不会离开我的。

她转身走了。这次门缝留得比之前大了一点。

你知道她还在看。

你闭着眼睛。

FRISK（我一定要活下去……嘻嘻！）

*你终于扛不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