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68

沈鹿宁接过茶杯，温热的。她低头喝了一口，红枣的甜味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生哥，这个是你自己煮的？”

“嗯。早上出门前煮的。”陈楚生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好像凌晨五点半爬起来煮一壶红枣茶是一件不值得特意提起的小事。

陆虎在旁边小声对王栎鑫说：“生哥果然是生哥。”

王栎鑫也小声回他：“永远比你多做一步。”

苏醒放下iPad，走到张远面前，伸出手。张远以为他要握手，也伸出手。结果苏醒把他手里的小红本拿走了。

“借我看看。”苏醒翻开结婚证，认真端详了好一会儿，然后抬头，嘴角带着一个很浅的、真诚的笑，“照片拍得不错。你终于有一张没眨眼的证件照了。”

“我什么时候证件照眨过眼？”

“你上次办护照的照片，两只眼睛一只闭着一只半睁。你自己不记得了，我截图了。”

“……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截！”

“不能。我是一个对历史负责的人。”苏醒把结婚证还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真心的。”

张远接过结婚证，看着苏醒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惯常的狡黠和调侃，只有一种沉淀了很久的、兄弟之间的欣慰。“谢谢醒哥。”

按照原计划，领完证应该去吃涮肉。但王铮亮否决了这个提议。理由是：“领证第一天吃什么涮肉？一点仪式感都没有。你嫂子已经在准备了，晚上来家里吃。中午——你们自己去吃。我们几个不打扰。”

“你们居然会主动不打扰？”张远怀疑自己听错了。

“领证第一天，你们两个应该单独待一会儿。”王铮亮推了推眼镜，“这是我们一致的决定。对吧？”

其他四个人同时点头。苏醒补充了一句：“我们只是来见证的，不是来当电灯泡的。电灯泡是晚上的事——晚上亮哥家见。”

张远看着面前这五个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大早上跑来民政局门口站岗，一个举iPad一个带包子一个全程录像一个打视频电话一个煮红枣茶。然后他们说“我们只是来见证的”。好像他们做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不需要感谢，不需要回报，只需要他幸福。

“谢谢。”张远的声音有点哑。

“行了，快去吧。”王铮亮摆摆手，“中午去吃顿好的。别去涮肉店，至少找个有桌布的餐厅。小沈今天穿得这么好看，不能坐在油烟里吃饭。”

沈鹿宁笑了，眼睫毛上挂着一点点水光：“谢谢亮哥。谢谢大家。”

张远牵起她的手，两个人走下台阶。走出几步，张远忽然回头，看见五个人还站在原地目送他们。冬天的阳光薄薄地铺在民政局的灰白色台阶上，五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张远举起手里的结婚证，朝他们挥了挥。

五个人的回应是——

苏醒举起了iPad。

王栎鑫又拿了一个包子。

陆虎把云台镜头推近。

王铮亮在给亮嫂发语音。

陈楚生举了举保温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