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56

沈鹿宁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悲伤的泪，是那种被太多东西同时击中、身体装不下、只能从眼眶里溢出来的泪。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脸，然后又擦了一下，最后放弃了，任由眼泪淌下来。

“张远，你太过分了。”她带着哭腔说，“你把我带到长沙，带我见你爸妈，带我去你的学校，在台上给我唱歌，现在又放十七岁的你给我听——你是不是故意的？”

“是。”张远承认了，“我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从保温杯磕了个坑那天开始，我就是故意的。”

他伸手帮她擦眼泪，手指碰到她湿漉漉的脸颊，温热的。江风忽然大了起来，樟树的枝叶哗哗作响，像是十七岁的他在树影里鼓掌。张远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了大衣口袋，握住了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

“鹿宁。”

“嗯？”

“我今天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他把盒子从口袋里拿出来，但没有打开，只是握在手心里，“三个月前，我去买了一枚戒指。买的时候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到它，也不知道会不会用到它。但我还是买了。因为从遇见你第一天开始，我就知道——”

他单膝跪了下去。

橘子洲头的石板路又冷又硬，膝盖落地的时候硌得生疼。但他完全没感觉到。因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眼前这个人身上。沈鹿宁站在老樟树下，双手捂住嘴，眼睛瞪得很大。

“我知道那些都不是flag。”张远说，声音在江风里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得像在唱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一句副歌，“我不感兴趣，是因为我一直在等你。”

他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色的素圈戒指，内圈刻着一行很小的字。那行字是他三个月前在商场柜台前想了很久才写下来的。

SLN & ZY ｜ 第一天的坑

“戒指里面刻的是我们两个名字的缩写，还有‘第一天的坑’。你还记得吗？你撞了我的保温杯，磕了一个坑。那个坑是我这辈子收到过的最好的东西。因为它是你给我的第一个印记。”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沈鹿宁，你愿意给我一个戴戒指的资格吗？”

江风吹过橘子洲，吹过老樟树的枝叶，吹过湘江的水面，吹过对岸岳麓山上的亭子。风铃在远处叮当作响，和十八年前那个少年用MP3录下的吉他声重叠在一起。

沈鹿宁把手从嘴上拿开，深吸一口气。她的眼泪还在流，但她的眼睛在笑。那种笑不是嘴角上扬的笑，是整个人从内到外都在发光的笑。

“张远。”

“嗯。”

“你知不知道，你第一次送我回家那天晚上，我在朋友圈发了一条‘等一个人’。那时候我们才认识几个小时。但我发那条朋友圈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你。”她把手伸向他，手指在江风里微微颤抖，“我等的那个人，从第一天开始，就是你。”

张远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素圈很简洁，银色的光泽在冬日的天光下温柔而内敛。戒圈有点松，他应该买小一号的，但沈鹿宁把手指蜷起来，让戒指不会滑落。

“有点大。”她说。

“回去改。”

“不用改。”她把戴着戒指的手贴在胸口，“大了不容易丢。因为我会一直注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