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54

张远站在橘子洲头，江风把他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手里攥着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不是上次装项链的那个，是另一个，更小，更沉。里面装的东西，他三个月前就买好了。买的那天他在商场里转了整整两个小时，把柜台里所有的款式都看了一遍，最后选了一个最简单的素圈。柜姐问他刻什么字，他想了很久，最后在纸条上写了一行字交给柜姐。柜姐看完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这个男的是认真的”的赞许。

“三天后取。”柜姐说。

“能不能加急？我明天要飞长沙。”

柜姐又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把“三天”改成了“明天”。

此刻这个盒子就揣在他的大衣口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沉甸甸的，烫烫的，像一颗第二心脏。张远深吸一口气，把盒子往口袋深处又塞了塞，转身看向旁边的沈鹿宁。

她正站在观景台的栏杆边，举着手机拍湘江。江面上有薄薄的雾，对岸的楼宇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墨画。她穿着那件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巾还是那条奶白色的针织围巾，整个人站在灰蒙蒙的江天之间，像一颗不小心落进水墨画里的珍珠。张远看着她的侧影，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录音棚走廊里撞到她的时候，也是这个颜色。奶白色的毛衣，像一只在冬天里迷路的兔子。从那天起，他对这个颜色就有了条件反射——心跳加速，手心出汗，大脑空白。

三个月了，症状一点没减轻。

“远哥，你站那干嘛？过来看！”沈鹿宁回头冲他招手，“江上有鸟！白色的！是不是白鹭？”

张远走过去站在她旁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那是江鸥。不是白鹭。白鹭的腿更长，脖子也更长。”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小时候在这边长大的。橘子洲来过无数次了。”他顿了顿，“但是带人一起来，是第一次。”

沈鹿宁放下手机，转头看他。江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伸手别到耳后，露出耳朵上那颗小小的珍珠耳钉。“那你以前一个人来的时候，会想什么？”

“会想——下次带喜欢的人一起来。”张远的目光从江面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会想她会不会觉得这里好看。会想她冷不冷，江风大不大。会想如果她在的话，我可以给她指对面的山，告诉她那是岳麓山，山上有我们昨天去过的亭子。”

“你以前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就已经想这么多了？”

“嗯。”张远笑了笑，“以前觉得那是胡思乱想。现在觉得，那是在等你。”

沈鹿宁低下头，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地上的小石子。石子滚出去，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和第一次在录音棚园区里她踢石子的声音一模一样。“你再说这种话，我会哭的。”她说，声音闷在围巾里，鼻音很重。

“那我不说了。”

“不行，你说。”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我喜欢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