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朦胧】闲时灯火32

赵赵抬头看他，手里转的鼓槌停了。“因为你请客。”

于朦胧于朦胧被这个回答噎了一瞬，然后笑了。

赵赵也笑了，但笑完之后他说了另一句话：“因为没人想走。”

门开了，阿K拎着扳手进来，老周跟在后面。阿K把扳手递给赵赵的时候看到于朦胧和赵赵的表情，问你们刚才聊什么呢，赵赵说聊你欠我那顿饭，阿K说什么时候欠的，赵赵说上次庆功宴你说你请结果最后是老周买单。阿K认真地回忆片刻：“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什么叫好像？就是有。”

“那今晚我请。”

“你说的。”

“我说的。”

老周坐到控制台前，把赵赵修好的脚踏板重新接上测试。阿K拍了拍手说休息够了继续。

于朦胧于朦胧站起来，走回录音间，重新站到麦克风前面。耳机戴上，外面的声音全部消失，只剩下之前录好的音轨在耳朵里铺开。

阿K的吉他从左边进来，老周的贝斯从底下铺上来，赵赵的鼓还没加，但节拍器的点一下一下稳稳地响着。

于朦胧他张开嘴，继续唱下一段。

录音进行到第三天的时候，阿K终于崩溃了。

不是那种摔琴砸东西的崩溃，是坐在控制室的椅子上，把耳机摘下来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眼睛盯着天花板，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老周，你是不是在针对我。”

老周坐在控制台前，手指还搭在推子上，头也没回：“没有。”

“那为什么这段solo我已经弹了十一遍了？”

“第十二遍应该可以了。”

“你第十一遍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第十一遍的时候你的第三个音轻微偏了。”

阿K从椅子上坐直，张了张嘴，又靠回去。他转头看向沙发上的于朦胧和赵赵，眼神里写满了“你们谁来评评理”。

于朦胧于朦胧正在翻一本旧杂志，杂志是录音室角落里翻出来的，封面上的他自己大概比现在年轻五岁。他接收到阿K的目光之后把杂志合上，说了一句非常客观的话：“老周的耳朵不会错。”

“我没说他会错，我说他在针对我。”

赵赵在旁边剥橘子，橘子皮撕成好几瓣放在茶几上，头也不抬地说：“你俩吵这个的功夫第十二遍都弹完了。弹完就能录下一轨，下一轨是我的鼓，录完鼓今天就能早点收工，早点收工就能早点去吃饭——你要不要弹？”

阿K盯着赵赵看了三秒，重新戴上耳机，对着话筒说：“老周，再来一遍。”

第十二遍，过了。

阿K把吉他放下走进控制室的时候整个人像刚跑完八百米，额头上都是汗。老周把录好的音轨回放了一遍，阿K自己听着听着点了下头，嘴上什么都没说。老周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吉他solo，十二遍，通过。备注：第三音修正。

午饭是在录音室里解决的。老周叫了外卖，四份盖浇饭，阿K的那份额外加了个煎蛋，赵赵说这是对他十二遍solo的精神补偿。四个人坐在控制室里吃，录音间的灯关了一半，设备亮着待机的指示灯，整个房间只有咀嚼声和老周手机里传出来的监控提示音，他家猫在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