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温与怀抱

赤也的烧在第三天终于退了。体温计上显示三十六度五，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又甩了甩，重新量了一遍。还是三十六度五。他放下体温计，拿起手机，给樱子发消息：【退了。】回复很快：【真的？】【嗯。】【那今天能上学？】【能。】【路口见。】【好。】

七点二十三分，她跑过来。在他面前停下，喘了口气，然后抬起手——手背贴上他的额头。以前每次都是贴一下就收回去，这次贴了很久。五秒，十秒，还是更久？她的手指冰凉，贴在他额头上像一片薄荷叶。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他的倒影，还有一点他看不太懂的东西。终于收回手，笑了。“没发烧。”“……嗯。”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你贴了好久。”他说。她没抬头。“……想确认。”“确认什么。”“确认你没事。”

两人并肩往学校走。她走在他右手边，他走在靠马路一侧。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人开始多起来，他松开她的手——不是刻意松的，是自然而然。她也松开了。走进教室坐下，同桌的男生看了他一眼。“病好了？”“……嗯。”“藤原同学昨天也请假了。”“……嗯。”“她是不是也感冒了？”他被问住了。她昨天请假了？不是感冒，是来照顾他了。他没回答，拿出课本翻开。

午休在天台，两人面对面吃便当。她给他夹菜，他给她倒水。

“你昨天请假了？”他问。“……嗯。”“为什么。”“因为照顾你，没睡好。”她低下头，耳尖红了。“怕你半夜又发烧。”他想起那天晚上，他睡在床上，她睡在地铺上。半夜他醒了一次，她不在。厨房的灯亮着，她在烧水。听见动静探出头来，拿着水壶走过来。“怎么了？”“……没。”“喝点水。”他喝了，水是温的。她摸了摸他的额头。“还在烧。”她把手缩回去。他握住了她的手，她没挣开。他就那样握着她的手，在黑暗里，在月光下，在被窝里。她的手很凉，他握紧，把体温传过去。她没说话，只是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后来他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被子掖得很紧，枕头边放着一杯温水，还冒着热气。她大概坐了很久，等他睡着了才走。

“赤也。”她叫他。他回过神。“……嗯。”“你在想那天晚上？”“……嗯。”“想什么。”“想你握着我的手。”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耳尖更红了。

下午训练结束后赤也走出部活室。樱子站在老地方，手里拿着他的书包。夕阳打在她身上，把她的头发照成蜂蜜色。看见他出来笑了，他走过去，她递过书包。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他左手拎着她的书包，右手握着她的手。

“赤也。”“……嗯。”“你以后再生病，我还来照顾你。”“……嗯。”“你别再生病了。”他愣了一下。“那你到底是希望我生病还是不希望。”“不希望。但如果你生病，我来照顾。”她说。他看着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有夕阳的光，有他的倒影，还有一种他看不太懂但心里很暖的东西。

“好。”他说。

她笑了。

晚上，赤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震了一下。樱子的消息：【今天你手好暖。】他回复：【你的凉。】【天生的。】【我帮你捂着。】【嗯。😊】他盯着那个表情符号，嘴角弯了起来。

【晚安，手暖的赤也。】

【晚安，手凉的樱子。】

他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窗外的月光很亮。今天她贴他额头贴了很久，想确认他没事。以后他不会再让她担心了。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