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握的手与尖叫

第四卷·第233章 紧握的手与尖叫

第三次从过山车下来的时候，樱子的腿已经有点软了。她扶着护栏，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还要玩吗？”赤也问。她摇了摇头，笑了。“换一个。”两人往游乐园深处走，路过旋转木马、碰碰车、海盗船。她在一个项目前停下来——跳楼机。几十米高的塔柱，座椅围着塔身缓缓上升，然后在某一瞬间骤然坠落。上面的人正在尖叫，声音从高空砸下来，刺得耳膜发麻。

她看了几秒，转过头。“玩这个？”

“……你确定？”

“嗯。”她点头，眼睛亮亮的。赤也看了一眼跳楼机的高度，又看了一眼她的脸。她说不怕，但手指在攥裙摆。他看出来了。

排队的人不多，很快就轮到他们。两人并排坐下，工作人员压下拉杆，把他们的腰和肩膀锁在座椅里。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和坐过山车时一样，但握得更紧，手指嵌进他的指缝，指甲掐着他的手背。座椅开始上升，缓慢的，一节一节的。地面越来越远，房子越来越小，风越来越大。她的头发被吹起来，打在他脸上。他没躲。

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整个游乐园都在脚下。远处的过山车，更远处的摩天轮，最远处的海平面。她往下看了一眼，缩了缩脖子，握紧他的手。“怕吗？”他问。“……不怕。”声音有点抖。

然后坠落了。风在耳边呼啸，她的尖叫声在他耳边炸开——不是害怕的那种，是释放的那种。从高空坠落，从胸口涌出来，穿过喉咙，穿过嘴唇，变成声音。她叫了，他也在叫？他其实没叫，只是握紧她的手。她的手在他掌心里，骨骼分明，能感觉到每一根手指的轮廓。她的手心全是汗，他也有。风把她的头发吹成一面旗，白色裙摆在阳光下翻飞。他盯着她的侧脸——她闭着眼睛，张着嘴，尖叫声被风吹散。他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

坠落到底部的时候，尖叫声停了。座椅开始缓慢上升，准备第二次坠落。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不是泪，是风刺激的。“好玩吗？”他问。“……嗯。”她笑了，那笑容在高空的阳光里，像一朵不怕风雨的花。她握紧他的手，他也握紧她的。

第二次坠落的时候，他没看下面，没看天空，只是看着她。她的侧脸，她的睫毛，她的嘴唇。她尖叫的时候嘴唇的形状，他记住了。

第三次坠落的时候，她没叫。闭着眼睛，抿着嘴唇，握着他的手。他握紧她，她也握紧他。两人在坠落中沉默，只有心跳，只有呼吸，只有交握的手。

下来的时候，她的腿软了。他扶住她的手臂，她靠在他肩膀上，头发乱成一团，脸颊红红的。

“还玩吗？”他问。她摇摇头。“回去？”她点点头。

两人并肩往车站走。她走在他旁边，手垂着，他也垂着。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她手心里还有汗，他也有。

回程的电车上，她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电车摇摇晃晃，她的头发蹭在他下巴上。

“赤也。”“……嗯。”“今天，你握得好紧。”“……嗯。”“怕我掉下去？”“……嗯。”她睁开眼，抬起头看着他。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不会掉的。”她说，“你握着，就不会掉。”

晚上，赤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震了一下。樱子的消息：【今天跳楼机的时候，我叫得好大声。】他愣了一下。

【听见了。】

【你怕吗？】

【不怕。】

【那你为什么握那么紧。】

他想了想，回复：【怕你掉。】

这次对方正在输入的时间有点长。

【不会掉的。】

【嗯。】

【下次还玩？】

【好。😊】

他盯着那个表情符号，嘴角弯了起来。

【晚安，跳楼机的赤也。】

【晚安，跳楼机的樱子。】

他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窗外的月光很亮。今天她尖叫了，他握紧了她的手。下次她还会叫，他还会握紧。不会让她掉下去的。因为他在。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