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园的过山车

第四卷·第232章 游乐园的过山车

游乐园是樱子提议的。不是周末，是周三——文化祭的补假，不用上课。早晨七点，赤也站在车站的检票口，阳光已经很亮了，晒得柏油路面发烫。他眯着眼睛盯着她每天跑来的那个方向，手心没有汗。今天是假期，不是比赛，不是训练，只是去游乐园。她跑过来，穿着白色连衣裙，头发披着，别着那枚浅蓝色的发卡，手里拎着草编包。跑到他面前停下，喘了口气，然后抬起手——手背贴上他的额头。确认，没事。

“没发烧。”她笑了。

“……嗯。”

“你等了多久？”“……刚到。”“骗人。你每次说刚到的时候，其实等了很久。”她太了解他了。

电车来了。两人上车坐下，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坐在她旁边。电车开动，窗外的风景开始后退。她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头发蹭在他下巴上，痒痒的。“赤也。”“……嗯。”“你坐过过山车吗？”“……没有。”“我也没有。”她睁开眼，抬起头看着他，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今天第一次。”

到了游乐园，她第一个冲向过山车。排队的人很多，大多是情侣，女生抓着男生的手臂，男生一脸“我其实也很怕但我要装镇定”的表情。她站在队伍中间，踮着脚往前看，回过头来对他笑。“好高。”“……嗯。”“你怕吗？”“……不拍。”“骗人。你手心出汗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有汗，在裤子上蹭了蹭。“现在呢。”“还是有汗。”“……是你的手。”她笑了，把手伸过来。“握着。”

排了半个小时的队，终于轮到他们了。两人并排坐下，工作人员压下拉杆，把他们的肩膀和胸口锁在座椅里。她转过头看着他，脸有点白。“紧张？”“……不紧张。”“我有点。”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过山车开始爬坡，咔哒咔哒咔哒，缓慢地、一节一节地往最高处爬。她握紧他的手，他也握紧她的。爬到最高点的时候停了一下——整个游乐园都在脚下，房子像积木，树像花椰菜，人像蚂蚁。她往下看了一眼，缩了缩脖子。

然后冲下去了。风在耳边呼啸，她的头发被吹起来，打在脸上。她没叫——他叫了？他其实没叫，只是呼吸重了一下。她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指甲掐进他手背。他忍着疼，没松手。过山车在轨道上翻滚、扭转、俯冲，她的头发在空中乱飞，白色的裙摆被风吹起来，他伸手按住。不是怕她走光，是不想让别人看见。

回到终点的时候，她的头发乱成一团，脸颊红红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好几道红印，她掐的。“好玩吗？”他问。“嗯！”她笑了，“再玩一次？”

第二次，她没掐他手背——抓他手臂了。十指陷进他的肉里，他咬着牙没出声。过山车翻滚的时候她靠过来，脸埋在他肩膀上，头发糊了他一脸。他伸手揽住她的腰，闻到她头发上的桃子香味。

第三次，她没抓他，也没靠过来，全程睁着眼睛，张开双臂，像在飞。风把她的头发吹成一面旗，白色裙摆在阳光下翻飞。他盯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不怕了。不是不怕过山车，是不怕有他在。

玩完过山车，两人在长椅上休息。她喝着果汁，他喝着水，阳光很晒，她撑起遮阳伞，举在两人头顶。

“赤也。”“……嗯。”“你刚才过山车的时候，在想什么？”他想了想。在想她，想她怕不怕，想她会不会掐他，想她的头发会不会打到他脸上。

“在想你。”他说。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也是。”

夕阳开始西沉，两人并肩往车站走。她走在他旁边，手垂着，他也垂着。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她手心里有汗，他也有。

回程的电车上，她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电车摇摇晃晃，她的头发蹭在他下巴上。

“赤也。”“……嗯。”“今天开心吗？”“开心。”“我也是。”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像窗外飘进来的风。

晚上，赤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震了一下。樱子的消息：【今天你按我裙子的时候，有人看见了。】他愣了一下。

【谁。】

【你后面的女生。】

【……她说什么？】

【她说“他好贴心”。😊】

他盯着那个表情符号，嘴角弯了起来。

【晚安，坐过山车的赤也。】

【晚安，坐过山车的樱子。】

他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窗外的月光很亮。今天他坐了过山车，第一次。她也是。下次还来。她不怕了，他也不怕。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