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桃

“我来游泳呀。”黄蓉理所当然道，“夜里海水暖，游泳最舒服了。倒是你，爬在树上做什么？偷桃？”

“我、我是按你说的摘桃……”郭靖有些窘。

“那还不快摘？看我能看饱？”黄蓉笑道，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再浮出时已在数丈外，“好好摘，别摔着了。要是摔下来，我可不管你。”

郭靖看着她在海中畅游的身影，心中温暖，又有些无奈。这蓉儿，分明是来“监督”他的，偏要说是来游泳。

他定了定神，继续摘桃。有了黄蓉在下面“监督”，他动作更小心了，生怕出丑。摘了桃，小心放入怀中布袋，下树时还特意选了离海远的那一面，免得被黄蓉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然而他刚落地，黄蓉就游了回来，湿漉漉地爬上岸，笑吟吟地看着他：“靖哥哥，爬树的功夫没丢嘛。”

“还、还行。”郭靖憨厚一笑。

“那你继续吧，还有好多棵呢。”黄蓉拧了拧头发上的水，转身又跳进海里，“我游我的，你摘你的，互不打扰。”

郭靖看着她在月光下游泳的背影，摇摇头，往下一棵树去了。心里却想，蓉儿这哪里是“惩罚”，分明是变着法子陪他。

一夜很快过去。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郭靖和杨过在岛中央那棵最大的老树下会合了。两人都是灰头土脸，衣衫被树枝刮了好几道口子，手心更是磨得通红。但怀中的布袋都鼓鼓的，显然收获颇丰。

“郭伯伯，您摘了多少？”杨过问。

“十八个。你呢？”

“也是十八个。合起来正好三十六个。”杨过松了口气，“总算完成了。”

两人相视一笑，都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这一夜爬树摘桃，看似简单，实则比练功还累。不仅要手脚并用，还得时刻小心不碰掉其他桃子，不被“监督”的人发现。郭靖知道黄蓉在海里游，杨过知道郭芙在暗中跟，两人都提心吊胆了一夜。

回到小院，黄蓉和郭芙已经等在院中了。穆念慈也起来了，正在廊下煮茶。

“交差吧。”黄蓉笑眯眯地伸出手。

郭靖和杨过将布袋递上。黄蓉打开，将桃子一一取出，摆在石桌上。三十六个桃子，个个有拳头大小，青里透红，果香扑鼻。

她拿起一个，仔细查看。果然完好无损，没有虫眼，没有磕碰，果皮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不错。”黄蓉点头，又拿起一个，“这个也不错。”

一一检查完，三十六个桃子全部合格。

郭靖和杨过都松了口气。

“不过，”黄蓉话锋一转，拿起其中一个桃子，在手中掂了掂，“这个桃子，是从西边崖边那棵老树上摘的吧？”

杨过心里咯噔一下：“是、是的。”

“那棵树的桃子，我昨日看过了，最大的那个在树梢东南枝上，向阳，比你这个还大一圈。”黄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过儿，你是不是偷懒了，摘了下面这个？”

杨过脸一红，老实道：“弟子……弟子确实摘了下面这个。树梢那个太高，弟子怕爬上去碰掉其他桃子，就……”

“就选了容易的？”黄蓉挑眉。

“是弟子错了。”杨过低头。

“知错就好。”黄蓉将桃子放回桌上，又拿起另一个，“这个是从东边溪旁那棵树上摘的？”

郭靖点头：“是。”

“这棵树最大的桃子，藏在叶子最密处，要拨开叶子才看得见。”黄蓉看着他，“靖哥哥，你这个虽然大，但不是最大的。你是不是也偷懒了？”

郭靖憨厚一笑：“是。那叶子太密，我怕拨叶子时碰掉旁边的桃子，就摘了外面这个。”

黄蓉看看郭靖，又看看杨过，忽然噗嗤一笑：“你们俩啊，一个毛病——太谨慎。爬树怕碰掉桃子，摘桃也怕碰掉桃子。这谨慎是好事，但有时太过，反而失了锐气。”

她站起身，走到院中那棵桃树下，仰头看了看，忽然身形一晃，竟不用轻功，纯靠手脚力量，蹭蹭蹭爬了上去。动作之敏捷，比郭靖和杨过强了不止一筹。

爬到树梢，她伸手拨开密叶，摘下一个藏在里面的桃子，又蹭蹭蹭爬下来，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树叶都没怎么晃动。

“看见没？”黄蓉将桃子放在桌上，那桃子果然比郭靖摘的那个还大一圈，红得发紫，“该谨慎时要谨慎，该出手时要出手。爬树如是，摘桃如是，练武对敌亦如是。”

郭靖和杨过肃然：“受教了。”

“不过嘛，你们总算完成了任务，而且桃子都完好，算你们过关。”黄蓉笑吟吟道，“这三十六个桃子，咱们今天一天吃完。吃不完的，做桃脯、桃露。至于你们俩——”

她故意拉长声音。

郭靖和杨过的心又提了起来。

“你们俩爬了一夜树，辛苦了。今日的惩罚是……”黄蓉眼中闪着狡黠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