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密闭的空间里,晚风被玻璃窗隔绝在外,只剩下空调低沉微弱的嗡鸣,冷白的顶灯直直倾泻而下,落在桌面、落在少年单薄的肩头,也落在那方小小的手机屏幕上。
许鑫蓁指尖微顿,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屏幕表层,带着训练过后未散尽的薄茧,触感粗糙又清醒。
他没有立刻点开全屏,而是任由指尖轻轻滑动屏幕,将Fly发布的这条短视频进度条反复拉扯、来回拖拽,一秒一秒、一帧一帧地仔细翻看。
他的目光锐利得近乎偏执,全然没有平日里松弛温柔的模样,像是在赛场上捕捉对手每一个细微走位、每一处破绽那般,死死盯着画面里的每一处细节,不肯放过半分蛛丝马迹。
旁人看热闹,看的是饭局热闹、是醉酒打趣的可爱花絮,可他看的是人心、是分寸、是那些被所有人刻意忽略的隐秘暧昧。
下一瞬,他指尖骤然停住,精准定格在了视频里最不起眼、最无人留意的一个瞬间。
画面光影温柔,饭桌热气氤氲,周遭人声喧闹,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互相打趣的温喻和Fly身上。
没有人留意角落的动静,没有人察觉那一瞬间越界的亲昵。
画面里的温喻早已被酒意浸透,脸颊绯红,眼神朦胧涣散,浑身的力气都被醉意抽干,身子软软地往侧边塌下去。
醉酒之人从来身不由己,连身体的倚靠和倾斜都是下意识的本能反应,没有半点刻意,却偏偏真实得刺眼。
她身子微微发软,下意识微微倚靠向身侧安静坐着的罗思源,手臂毫无预兆地轻轻抬起,松弛又自然地环住了罗思源的脖颈,纤细的指尖松松搭在他的颈侧,软软贴着温热的皮肤,姿态亲昵又自然,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太过松弛,没有半分僵硬和尴尬,完全不是普通异性之间偶然的肢体触碰,自然到像是无数次重复过的模样,是熟稔到极致、亲近到无需设防才会有的本能依赖。
在所有路人、粉丝、圈内人的眼里,这不过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醉酒失态。
喝醉的人本就身子不受控制,重心不稳、借力倚靠、随手搭靠,是人之常情,再正常不过。
大家只当是一场普通老友聚餐的趣味花絮,笑着划走,无人深究。
可许鑫蓁看得清清楚楚,看得字字诛心。
无畏察觉不了,钎城也可能注意不了那么多细节,但是他注意到了。
他指尖用力一点,将画面瞬间放大,模糊的像素被拉伸清晰,每一处神态、每一寸眉眼都暴露在眼前。他的目光死死落在罗思源的脸上,一瞬不移。
罗思源没有半分疏离、半分尴尬,没有下意识的躲闪,没有刻意的推开,没有避嫌的僵硬,更没有普通异性相处时该有的分寸与边界。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脊背松弛,姿态坦然,温柔又妥帖地迁就着身侧醉酒失态的温喻。
少年眼底的笑意浅浅淡淡的,没有看热闹的戏谑,没有被冒犯的局促,只剩下满溢的柔和、无声的纵容,还有一丝藏得极深、却在特写镜头下无处遁形的珍视与小心翼翼。
那双眼眸里的情绪太满、太真、太沉,根本不是普通朋友、普通队友之间该有的坦荡与疏离。
若是普通朋友,面对异性醉酒的亲密触碰,第一反应必然是避让、拉开距离、手足无措、礼貌抽身。
可罗思源没有,他全盘接纳,温柔纵容,甚至下意识微微侧身,替她稳住摇晃的身子,默默护住了她所有的失态与狼狈。
许鑫蓁死死盯着屏幕,喉间骤然发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牢牢攥住呼吸,胸腔沉闷得发慌,心底一寸寸发冷,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唇角轻轻扯出一抹极淡、极涩的自嘲弧度,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压抑到极致的颤抖,轻声低喃自问
九尾(许鑫蓁)“普通朋友会这样吗?”
他停顿片刻,目光依旧死死锁在画面里,眼底的阴郁层层叠加,继续苦笑追问
九尾(许鑫蓁)“普通朋友,需要这么迁就、这么护着?”
温柔、纵容、小心翼翼、全盘接纳、无声珍视。
这所有的情绪堆叠在一起,早已超越了普通友谊的范畴,是偏爱,是例外,是藏在克制之下、从未宣之于口的心动。
就是这短短一秒的定格画面,瞬间击溃了许鑫蓁长久以来所有的自我安抚、所有的刻意包容、所有的强行说服。
他长久以来搭建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坍塌,碎得彻底,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
从前无数个日夜,无数个猜忌翻涌、内心煎熬的时刻,他都在拼命替温喻找借口、替两人的疏离找理由。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温喻性格开朗温和,待人热忱友善,在整个电竞联盟人缘极好,和所有异性选手、工作人员都相处融洽,分寸得当,温柔大方,这只是她的性格使然,仅此而已。
那些零碎散落、断断续续的传闻,那些旁人随口提起的暧昧流言,都是别人捕风捉影、无事生非的闲话,是旁人过度解读、恶意揣测的闹剧。
是他自己太敏感、太偏执、太缺乏安全感,是他太容易患得患失,太容易被情绪裹挟,才会一次次无端猜忌,一次次自我内耗。
他甚至无数次在深夜训练结束、心绪疲惫的时候,温柔地安抚自己,一遍遍轻声告诫自己:再等等,再包容一点,她一定有自己的难处,有无法言说的苦衷,他多体谅、多退让、多信任,一切都会慢慢变好。
为了这份信任,他一次次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一次次选择无条件偏向温喻、无条件相信她的说辞。
哪怕她次次刻意躲闪、次次含糊敷衍、次次回避他的问题,他都假装看不见,都主动替她圆场,主动替她抹平所有破绽。
哪怕两人在录制中的刻意避嫌,哪怕她从不肯公开、从不肯坦诚,他也默默迁就她的回避、纵容她的隐瞒,小心翼翼维系着两人之间脆弱又微妙的平衡。
可此刻,眼前的画面、心底的疑虑、过往的碎片,全部串联拼凑,形成了一条清晰完整、无可辩驳的脉络。
曾经所有被他刻意忽略、强行压下的疑点,此刻尽数翻涌而出,密密麻麻扎进心底,疼得他喘不过气。
那一天基地偶遇,两人不约而同的刻意躲闪、假装陌生,默契得过分诡异;
那一次他试探追问,温喻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语无伦次的敷衍、刻意转移的话题;
罗思源永远沉默的退让、无声的包容、无条件的迁就,对她格外特殊的温柔;
那个清晨,所有人都乖乖参训、不肯耽误训练,唯独罗思源执意请假,不顾集训紧张,也要偷偷出来送她离开;
还有此刻这场醉酒之后,毫无边界、毫无隔阂的亲昵倚靠,还有那双藏不住半分、盛满珍视的眼眸。
一桩桩、一件件,细碎的过往层层堆叠,再也不是偶然,再也不是误会,再也不是他的无端多想。
许鑫蓁垂眸死死盯着屏幕里那帧刺眼至极的画面,指腹用力攥紧手机,力道大到指节微微泛白,骨线紧绷,掌心被手机边框硌得生疼,可这点肉身的疼痛,远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酸涩与窒息。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一直以来的第六感从来没有出错。
罗思源对温喻,从来都不只是简简单单的队友情谊、普通朋友。
那份藏在极致克制之下的心动与偏爱,早已明目张胆,早已浸透在每一次眼神、每一次退让、每一次温柔纵容里。
只是所有人都默契地选择忽略,温喻刻意选择隐瞒,而他,一直傻傻自我欺骗、刻意回避,自欺欺人地维系着表面的安稳。
许鑫蓁垂眸看着屏幕里温柔相对的两人,眼底的温度彻底散尽,只剩下一片冰凉死寂,他唇角扯出一抹苦涩又无力的笑,声音轻得像叹息,却盛满了彻骨的失望
九尾(许鑫蓁)“原来一直都是我自作多情,一直都是我在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