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鑫蓁说的那家“随便吃点”的店,是一家藏在老城区巷子里的私房菜馆。
没有显眼的招牌,只有一盏昏黄的暖灯在夜色中亮着。
推开木门,里面没有嘈杂的人声,只有几桌低声交谈的食客,空气里弥漫着砂锅炖煮的咕嘟声和淡淡的饭菜香。
“你带我来这儿?”

温喻环顾四周,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许鑫蓁走在前面,熟门熟路地朝角落里的一个半封闭式卡座走去,回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

“嗯,老板是我朋友,不会有人认出来。你先坐着,我去点菜。”
温喻乖乖地走进卡座坐下。
刚坐定,一杯温热的柠檬水就被人推到了面前。
“谢谢。”

她抬起头,却看到许鑫蓁正站在她面前,没有去对面坐下,而是极其自然地挤进了她这一侧的沙发里。
卡座的空间本就不大,许鑫蓁这么一坐,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温喻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气,夹杂着一点属于户外的夜风的味道。
“你……不坐对面吗?”

温喻往旁边挪了挪,小声问。

“对面风大,我怕你冷。”
许鑫蓁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随后长腿一伸,自然而然地将她圈在了自己和墙壁之间,形成了一个绝对安全的领地。
温喻被他逗笑了,刚想反驳,许鑫蓁却忽然凑近了些。
他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

“而且,坐对面怎么看你?”
温喻的呼吸猛地一滞,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绯红。
她刚想瞪他一眼,许鑫蓁却已经伸出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眼底的乌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以后不许这么拼了。”
他的语气里没了平时的漫不经心,只剩下认真

“你要是累坏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温喻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那双在赛场上总是锐利如刀的眼眸,此刻却盛满了化不开的柔情。
“你也是。”

温喻轻声回敬,目光落在他略显疲惫的眉眼上,小声说
“今天打训练赛的时候,你手都在抖。”

听到这句话,许鑫蓁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思绪不由自主地被拉回了几个小时前,基地里那间灯光冷白、气氛压抑的训练室。
那是下午一点,距离温喻在K甲解说台上的比赛还有不到1个小时。
训练室里的键盘敲击声和鼠标点击声交织在一起,密集得像是一场暴雨。
许鑫蓁坐在训练赛的躺椅上,戴着耳机,手机屏幕上的光映在他冷峻的侧脸上。
这是一场极其关键的内部训练赛,对手是近期状态极佳的强队。
作为队伍的核心中单,他承受着巨大的战术压力。
“尾子,对面打野在往上路靠,你压一下线!”
小落的声音在语音频道里响起。

“收到。”
许鑫蓁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翻飞,操作着英雄在兵线中穿梭,每一个技能的释放都精准到了毫秒。
可是,他的心却不在这上面。
就在开打之前,他刷到了赛事官方微博发出的预告——今天下午两点半,K甲夏季赛,XYG对阵TCG,解说温喻。
那张预告海报上,温喻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长发挽起,笑得温婉又专业。
许鑫蓁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米苏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他要不要先开一局热身。
从那一刻起,他的时间就被切割成了两半。
一半在峡谷里厮杀,另一半,却早已飞到了那个位于城市东边的解说席上。
“九尾!中路!小心!”
耳机里突然传来急促的警告。许鑫蓁猛地回神,手指下意识地一颤,英雄走位慢了半拍,被对面打野的一套技能刮掉了大半的血量。

“我的。”
他低声说了一句,迅速交出闪现拉开距离,然后冷静地反手一套连招,配合队友完成了反杀。
操作依然是完美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不是被吓到的,是后怕。
他太清楚自己刚才的分心了。
如果是在真正的赛场上,这零点几秒的失误,可能就会导致一波团战的溃败,甚至葬送整个赛季的努力。
“鑫蓁,你状态不太对啊。”
训练赛结束后,教练皱着眉头走过来
“最后那波你手抖了一下,是不是太累了?”
许鑫蓁摘下耳机,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
他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下午三点零五分。
温喻的解说,已经开始了。

“有点。”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多解释。
他怎么会不累?一边要在高强度的训练中保持绝对的专注,一边又要克制住自己不去刷比赛直播、不去看弹幕、不去想她此刻是不是正坐在聚光灯下,是不是又在连续解说几个小时。
他怕自己一分心,就会忍不住点开放在一旁的备用机,然后被教练抓个正着。

“手抖是因为紧张。”
许鑫蓁收回思绪,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只有她能听懂的缱绻

“怕打得太久,不能早点来找你。”
温喻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
原来,在她强撑着精神、在解说台上字正腔圆地分析着局势的时候,还有人为她悬着一颗心。
“你知不知道。”

温喻轻声说,眼底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很自私。”


“不许这么说。”
许鑫蓁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他伸出手,双手捧住她的脸颊,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温喻,你听好。”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她的心上

“你在你的赛场上发光,我在我的峡谷里战斗。我们都在为了自己热爱的事情努力,这不是自私,这是……并肩。”
温喻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许鑫蓁叹了口气,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好了,不哭了。”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

“再哭,我这顿饭可就吃不下去了。”
温喻破涕为笑,伸手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你刚才不是说不饿吗?”


“现在饿了。”
许鑫蓁松开她,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块虾仁蒸蛋,细心地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尝尝这个,老板的拿手菜。”
温喻乖乖地张开嘴。鲜嫩的蒸蛋在舌尖化开,暖洋洋的,一路熨帖到了胃里。

“好吃吗?”
许鑫蓁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眼神专注得仿佛她才是这桌上最珍贵的一道菜。
“好吃。”

温喻点了点头,眼底弯成了月牙。
许鑫蓁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再给自己夹菜,而是继续扮演着“专属投喂员”的角色,时不时地给她盛汤、擦嘴。
温喻被他照顾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抗议
“你也吃啊,你自己刚打完训练赛,脑力消耗那么大。”


“我不饿。”
许鑫蓁随口应着,目光却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看着你吃,我就饱了。”
温喻无奈地叹了口气,索性放下勺子,双手托腮看着他
“许鑫蓁,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很像某种大型犬。”


“哦?”
许鑫蓁挑了挑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更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那温解说,喜欢这只大型犬吗?”
两人的呼吸再次交缠在一起,卡座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黏稠起来。
温喻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面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她忽然不想再逃避了。
温喻微微仰起头,在许鑫蓁错愕的目光中,主动凑上前,在他的唇角轻轻印下了一个吻。
那是一个极轻、极浅的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心上。
许鑫蓁整个人瞬间僵住了,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温喻红着脸,迅速退回了自己的安全距离,低着头不敢看他,小声嘟囔
“……奖励你的。”

下一秒,她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上了她的后脑勺,紧接着,整个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拉了过去。
许鑫蓁低下头,深深地吻住了她。
这个吻不再像刚才那样浅尝辄止,而是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和失而复得的珍重。
他的唇舌霸道地扫过她的每一寸呼吸,将她所有的呜咽和理智都吞没殆尽。
卡座外的灯光依旧昏黄,砂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外界的喧嚣、赛场的压力、身份的顾虑,全都被隔绝在外。
良久,许鑫蓁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
温喻靠在他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角泛着生理性的红晕,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水。
许鑫蓁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胸腔因为低笑而微微震动。他收紧了揽着她的手臂,将她牢牢地锁在怀里。

“温喻。”
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餍足后的慵懒和无尽的缱绻。
“嗯?”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

“以后……”
许鑫蓁顿了顿,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我的顺路,永远都是奔向你。”
温喻闭上眼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伸出手,回抱住了他。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