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的城市还沉浸在一片浓重的夜色里,窗外连一丝晨曦都未曾透出。
温喻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听着身边人沉稳而绵长的呼吸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像做贼一样,小心翼翼地从被窝里抽出身,生怕床垫哪怕发出一丁点细微的摩擦声,都会吵醒身边这个好不容易才睡安稳的男人。
借着窗外微弱的城市路灯,她快速而安静地换好衣服,将昨晚收拾好的行李拎在手里。
临走前,她站在床边,借着昏暗的光线深深看了周诣涛一眼。
他睡颜恬静,眉头微微蹙着,似乎连在梦里都带着一丝不舍。温喻弯下腰,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随后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将门严丝合缝地带上。
直到坐上前往机场的出租车,温喻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拿出手机,在对话框里敲下一行字发了过去
『我出发啦。你醒了记得吃早餐,今天上班不要迟到了,好好照顾自己。』
发完消息,她将手机扣在腿上,闭上眼睛,任由思绪随着车轮的滚动渐渐飘远。
经过几个小时的飞行,飞机平稳降落在杭州萧山机场。温喻马不停蹄地打车回到熟悉的公寓楼下。
清晨的空气带着几分微凉,她拖着行李箱爬上楼梯,掏出钥匙拧开家门,满心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一室清静。
然而,当她推开卧室门,准备把行李放下时,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浴室的门恰好在这时被推开,伴随着一阵氤氲的水汽,许鑫蓁走了出来。
他显然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围着一条浴巾,宽阔结实的胸膛和腹肌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
水珠顺着他清晰的人鱼线缓缓滑落,隐没在浴巾的边缘。
温喻“啊——!”
温喻的大脑瞬间当机,一声短促的尖叫脱口而出。她猛地转过身,双手死死捂住眼睛,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连带着耳根都红透了。
身后却没有传来预想中手忙脚乱的遮掩声,反而是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九尾(许鑫蓁)“叫什么?”
许鑫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刚洗完澡后的慵懒和一丝漫不经心的沙哑
九尾(许鑫蓁)“又不是没看过。”
温喻简直要被他的厚脸皮气笑了,她背对着他,咬牙切齿地说
温喻“许鑫蓁,你还要不要点脸了?这是我家!”
九尾(许鑫蓁)“嗯,你家。”
他丝毫不觉得尴尬,反而慢条斯理地走到一旁的衣柜前,拉开抽屉找衣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九尾(许鑫蓁)“但我现在在洗澡,你突然闯进来,该害羞的应该是我吧?”
温喻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转过身,视线死死盯着天花板,绝不往下多看一眼
温喻“我马上走,你穿好衣服再出来。”
九尾(许鑫蓁)“急什么。”
许鑫蓁已经套上了一件宽松的黑色T恤,他随意地擦着头发,抬眸看向她,目光落在她略显凌乱的发丝和眼底的青黑上,微微挑了挑眉
九尾(许鑫蓁)“这么早赶回来,连口水都不喝就要走?”
温喻没理会他的调侃,拖着行李箱径直走进卧室,一把拉开拉链,开始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叠好,放进衣柜。
她动作利落,眼神专注,仿佛身后根本不存在许鑫蓁这个人。
许鑫蓁就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忙活。
九尾(许鑫蓁)“唉唉唉~”
他拖长了音调,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九尾(许鑫蓁)“就把我当成空气人了呗?”
温喻停下手里的活,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温喻“不然呢?”
九尾(许鑫蓁)“不是。”
许鑫蓁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九尾(许鑫蓁)“你回来怎么一股火药味?我也没惹你吧?”
温喻站起身,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他,又指了指门口,语气不容置疑
温喻“请你现在、立刻、马上,出去。”
九尾(许鑫蓁)“不是,凭什么?”
许鑫蓁纹丝不动,甚至还往前迈了一步,嘴角勾起一抹欠揍的笑。
温喻“凭我快要迟到了!难不成你帮我收拾?”
温喻瞪着他,语气里满是威胁。
九尾(许鑫蓁)“好啊。”
许鑫蓁爽快应下,作势就要朝衣柜走去。
温喻“好什么好!”
温喻立刻挡在衣柜前,像只护食的小猫
温喻“你收拾东西我都找不到!上次你把我的护肤品全按颜色排了,我找了半天才找出来!”
许鑫蓁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九尾(许鑫蓁)“哦?那你现在的意思是,我连帮你收拾的资格都没有了?”
温喻被他噎了一下,索性不再理他,转过身继续整理衣服。
她把昨晚在酒店没来得及叠的几件外套拿出来,一件件挂进衣柜,动作比刚才慢了些,像是故意拖时间。
许鑫蓁也不走,就站在一旁看着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又扫过她眼底淡淡的青黑,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九尾(许鑫蓁)“温喻。”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了几分。
温喻“干嘛?”
她头也不回。
九尾(许鑫蓁)“你昨晚没睡好?”
温喻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挂衣服,语气平淡
温喻“睡了。”
九尾(许鑫蓁)“骗谁呢。”
许鑫蓁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
九尾(许鑫蓁)“你眼底的青黑都快掉到下巴了。”
温喻终于转过身,瞪了他一眼
温喻“许鑫蓁,你到底走不走?”
九尾(许鑫蓁)“走。”
他终于松了口,转身朝门口走去,却在踏出门槛前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认真了几分
九尾(许鑫蓁)“温喻,不管发生什么,别一个人扛着。”
温喻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温喻站在衣柜前,手里还捏着一件外套,指尖微微发紧。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外套挂好,转身坐回床边,拿起手机。
屏幕上还亮着周诣涛发来的消息
『到了吗?』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悬了片刻,最终只回了两个字
『到了。』
发完消息,她将手机扣在腿上,仰头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的阳光渐渐亮了起来,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她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心里那种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门外传来许鑫蓁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
九尾(许鑫蓁)“温喻,我给你煮了粥,出来喝一碗再走。”
温喻没应声,只是把脸埋进膝盖里,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又听见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像是真的走了。
她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手机。周诣涛又发来一条消息
『好好休息。』
她盯着屏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锁屏,起身,推开门。
餐桌上果然摆着一碗粥,还冒着热气。
许鑫蓁坐在对面,手里拿着手机,听见开门声,抬眸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筷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温喻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低头喝了一口粥。
温热的米香在舌尖化开,胃里渐渐暖了起来。
她没说话,许鑫蓁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一个喝粥,一个看手机,仿佛刚才的争执和沉默都不曾发生过。
喝完粥,温喻放下筷子,站起身
温喻“我走了。”
许鑫蓁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温喻拎起包,走到玄关换鞋。她拉开门,清晨的阳光迎面扑来,带着几分凉意。
她踏出门槛,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许鑫蓁还坐在餐桌前,手里捏着手机,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安静而深邃。
她抿了抿唇,轻声说
温喻“粥很好喝。”
然后,关上了门。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她一步步往下走,每走一步,都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淀。
她不知道自己和周诣涛之间还有多少这样的清晨和黄昏,不知道那些隔着屏幕的晚安和早安,能不能填满那些空白的日子。
推开后台那扇熟悉的玻璃门,属于赛场的喧嚣与忙碌瞬间将她包裹。
温喻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缱绻与疲惫尽数收起,迅速切换回那个冷静专业的“温解说”模式。
她先是按部就班地走完了赛前的各项流程,核对台本、确认设备、检查提词器,每一个环节都一丝不苟。
随后,她拿着记录本,穿梭在后台的选手休息区,挨个和相熟的选手打招呼。
温喻“早啊,今天状态怎么样?”
她笑着和两位队长碰了碰拳,又顺手帮一个新人整理了一下队服的领口,叮嘱他注意赛前热身。
她的语气从容又温和,像是这喧闹后台里的一剂定心丸,所到之处,原本有些紧绷的气氛都跟着放松了不少。
处理完这边的琐事,温喻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九尾发来的消息
『我这边已经开始第一轮训练了,今天辛苦。』
温喻看着屏幕,嘴角微微上扬,回了个“加油”的表情包。
九尾在训练场上冲锋陷阵,而她,也有自己的战场。
作为今天的解说员,她今天要解说一下午的赛事。
温喻提前走进了转播台。
她戴上专业的监听耳机,对着麦克风试了试音。
温喻“喂,喂,试音,一二三。”
她的声音清亮而平稳,在耳机里回荡。
导播在频道里确认
“收到,声音清晰。”
温喻点了点头,翻开手里的台本,目光专注地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赛事数据与选手资料。
转播台里安静下来,只有设备轻微的嗡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