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浅第一人称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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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真好，今天没有下雪，冬天天阴着，没有风，没有冷没有暖，我不感到开心也不感到难过。
人们在哭泣，在低声交谈，我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表情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春天依旧会来，但斯人已逝。
我站在像石头伫立的人群里，回忆着。
春天，我在你需要帮助时开玩笑；夏天，我千方百计打听你的病情；秋天，我们约定明年春天见；冬天，人去楼空。
我知道你喜欢落叶的上午，便相约去后园，说道，继续写吧，写到春天来临的时候。你看着我，我在你蓝色的眼眸深处看见一道微光，映着无数个明天的影子。
你想着你的朋友，他们给你发消息了，你却不回。其实你没看，你怕更想他们，你也怕他们担心，我说你在学习，他们约你明年春天出门游玩。我没告诉你，你不会同意，你怕失约，我知道。
其实我在埋怨你父母，你说要紧。你太孝顺了，像传统伦理道德的牺牲品，自己备受煎熬却原谅父母的缺失。
欠下的怎么还？父母的缺席，你贡献出了孤寂；他们贡献保卫城市的力量，望龙市却填不上丧子的悲痛。他们永远失去了儿子，我也永远失去了表哥。
我希望没有天堂地狱，我希望离你更近，但我更希望你活着。你说，你活着，就不怕会忘记。真好，你也想活着。
母亲问我，你们会聊什么。我答人死后的归处。母亲说，聊那个你会更想死。父亲说你会不想活。他们又开始争论了。
你说可笑不？男人女人争锋相对，男人批评女人，女人批评男人，一旦小孩发话，不论男女一律针对小孩。
其实你更想活着，可我不想再告诉他们了，原谅我。
医生护士们说你开不起玩笑，我讨厌他们，把欢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对不起，我也拿你开玩笑了，这回不要原谅我，我有罪。
你发火了，那就都说出来吧。我头一次看见你流泪，眼里满是绝望。我说，不是你的错，你别道歉。是我的错啊，我没有让你放下心什么都能谈，我没有好到让你有所依靠，我没有。
退出门，医院走廊长到感觉永远走不出，我低着头，地板很光滑，很干净，我想哭了。病情恶化后你有多久没走路了？有多久没看到外面世界了？我好罪恶。
我不想再写了，可我不得不写。
那天后你一直在发烧，一直在说对不起，别道歉了好吗？我什么都做不了，直到你走了。我只能帮你看个日历，冬天的最后一个月。
我久久伫立，听见门外医生的交谈。
“这病太罕见了，主任都打算以他的名字命名了。”
“本来有希望的，这孩子自己先放弃了。”
“可不嘛！”
……
我恨死了，你哪里想放弃了？健康人怎么可能感受到患者对生的强烈渴望？你明明没有怪任何人没救活你，他们凭什么把责任全推你身上？我没为你辩解，我欠你太多太多了，我能做的只有替你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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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梦见有人在和我说话，我坚信那就是你。
你说：“别说对不起，别再想这些。不要说替我活下去的话，不值得。生者不该背负死者的期待，生者要好好活下去，好好做自己。不要替我，不要成为我，放开眼放开心去走，你做你自己，走下去。”
我躺在床上思索半宿，头枕在手腕上，手表嘀嗒响着。
为什么我们要一直道歉？为什么只有我们在道歉？
因为总要有人说对不起，犯了错的不承认自己有错，我们不知道谁是谁非，可事情总该有个负责任的，那就只能揽到我们自己身上了。
这是出于责任感，但责任感有时是罪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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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天气回暖，高中的第一个长假就是清明假期。
“叮咚”手机上来了一条消息，是心奇发来的。
他写道：难得放假了，公园碰个面？
可以。
公园口处盛开着粉红的蔷薇，大的艳丽盛放，小的含苞欲滴，它们攀在围栏上，探头张望。我能闻到香气，春风将其送去很远。真好，如果大家都在的话……
“怎么只有你一个？海月呢？”心奇向我身后看去。
“清明节，墓园里。”我说得轻描淡写
我想我是刻意隐瞒他的死——一个多月了，我仍没接受。
心奇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
“我带你们去见见他吧。”在他们看来我是很镇定的。
“好啊。”心奇爽快地接受了。
“既然是在墓园扫墓，要不顺路带些花过去吧？”罗拉提议道。
“还是罗拉想的周到。”心奇赞成地说。
真是太残忍了，我别过头，假装对一朵花瓣发黑的蔷薇感兴趣。
我无法亲口说出来，我不敢，总觉得只要不说出去他就还活着。
“对噢，何浅，你和海月什么关系来着？”小豪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问道。
“小豪，你是上学上过头了吧？这都不记得了？”心奇立即跳起来。
不等我回答，他又说道：“这是我偶像的表妹啊！”
“你们都1年多没见面了，他还是你的偶像？”我目光转向他。
“心奇可是一路上都在跟我们夸耀自己的成绩，还说全是海月激励的功劳。”罗拉笑道。
“那可不，从毕业后我就给偶像发消息，他虽然没回复我，但我肯定他一定在好好学，我也不能落下了！”心奇挥了挥拳头。
“行了，快走吧。”我转过身率先离开了。
路上他们都缠着问我各种事：
“偶像在哪里上高中啊？”
“望龙市一中。”
“哎？和我一个学校！哪个班？开学我去找他。”
“人家走的是强基优先选拔。”
“哦哦，提前半年录取是吧。我跟你说，我现在到火箭班了。”
“行，你老厉害了。”
……
清明节，墓园有不少人。
青草低垂沾满露水的头颅，像虔诚的基督教圣徒。放眼望去，青山满目，纯粹得像逝去的青春。
他们来了，来看你了，我真想大声喊出来。但我不能打扰你，不能打扰和你一样的人——生前受了许多苦痛的人。
我向你走近，仿佛只有我一个人。
就像踩在刀尖上，不敢用力，依然疼得刺骨铭心。
我站在你的墓前，像你依然活着，并冲我肆意地笑。
鸟鸣婉转，我听见一万种春天。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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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第一章是彻底完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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