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离宇亭提交完文件之后收到了符顺的信息,他内心小小的雀跃了一下,然后点进去。
顺:我有事情要跟绾莹聊聊,可以先不用找我。
亭:哦……(委屈脸)
站在远处遥遥望着老熟人绾莹,符顺有些感慨,虽然说两人之间的相处过程发生了尴尬的事情,但是符顺对她的感官一直都很不错,从一开始错的就是他自己。
高中那段时间,是他亲自毁掉了绾莹对他抱有的期待,导致她直到现在都不肯正眼看他。
绾莹活动几下快要生锈的手指,手指关节处发出咔咔声,她有双青黑色的眼睛,没什么太特别的,与旁人不一样的只是更灰一点。
“绾莹。”
听到动静,随后绾莹冷冷看向站在眼前有话要说的符顺,心里虽有些疑惑但还是接受符顺来找自己的事实。
“你找我是为了跟我谈谈吗?正好我也有这个想法,我们去帐篷里面吧。”她环顾四周,然后指一指旁边还没拆掉的大篷。
符顺微微点头,沉默的跟在身后走进去,对方相比男性更为瘦小的背影就在他前面,相比于几年前已经挺拔了很多,更加有力、自信,甚至能够带来极大的安全感。他抿了抿唇,嘴里口干舌燥,轻轻抬起手想要拍拍对方,又缓缓落下。
帐篷里头一盏灯挂在上方,光晕有些不够亮,看来绾莹的装备已经很久没换了,她总是如此苛待自己,给熟人送礼物大大方方的对自己倒是节俭。随着两人的进入,影子被拉长交叠在一块,随着灯微微晃动。呼出的白气悬在半空,混着帐篷内一点水果香和雪的气味,迟迟散不开来。
“喏,茉利之前给我们送的水果,我这里还剩了一点,你拿去吃吧。”她忙着收拾东西,一边弯腰整理着物品一边说着话。
“老板那里怎么说?还是老样子对不对。”
香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软糯果肉失去了保护它的果皮,符顺美滋滋一口接一口吃,声音含糊“唔……是老样子,不过他答应可以帮退出的人承担10%的违约费。”
别给我吃完了……绾莹无耐地想,随后拒绝了符顺递来的柿子“他人还挺好的?我还以为他绝对会大发雷霆地把我们臭骂一顿。”
“也不是每个有钱人都有资本家的心,很明显朱耀星是个好心的富二代。”
绾莹没有接话,帐篷里安静了一会儿。
她终于直起身,拍掉膝盖上沾的土,在符顺对面的矮凳上坐下。两双眼睛隔着一点距离对望着,她的青黑色瞳孔在昏光里看不分明,让符顺无端觉得那像一口结了薄冰的井,就像两个人之间那微妙的氛围一样。
“我知道你为什么想跟我谈。”她开口了,语气很平静。
符顺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嗯。”
“当年那些事我不打算再提了。”绾莹盯着灯盏里跳动的几只飞虫,"但你今天来找我,不会是单纯为了叙旧。"符顺沉默了几秒"你总能看出来。"
“你该改改什么事情还有情绪都往脸上挂着的习惯,这只会让你很被动。"绾莹声音里没有预料的嘲讽,反到说出来的内容还挺为他着想的,符顺心里更加难受。
“好吧……子车甫昭。”当他说出这个让他倦念的名字的时候,敏锐注意到绾莹的睫毛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老板让我小心他,但是老板没告诉我为什么要小心他,我想问你有什么想法吗?”
绾莹低下头,慢慢把手套摘下来,露出一双指节分明的手,她看着自己的掌心,仿佛那里就写着问题的答案,符顺疑惑的探头过去,一瞬间呼吸收住。
那双手从大拇指折弯处恐怖的横弯下来一道海底湾,字面意思,那一层肉完全消失,那一整条肉被什么东西齐齐剜去,就像海底湾一样凹下,接着连接到手掌心,肉色完全变成深暗色。
他的心仿若沉入谷底,眼神愣直,这道伤口明晃晃的告诉所有人绾莹的手曾经差点从中间完全削掉。
“离宇亭有没有跟你说过当时B5小队第一批进山的时候,谁跟我们并肩一起走过两段路?”
没有,他只肯跟我说那些无伤大雅的小任务,那些刻骨铭心的经历从来不肯向我透露。
“是子车甫昭。”绾莹重新戴上手套,动作缓慢而从容。“我这伤就是他七年前弄的,时间过了这么久……算了,老板让你小心他是正确的,发生了什么你不需要知道。”
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不肯跟我说呢,因为不信任我吗?可是我已经基本上都把底交给你们了。
说完这些,两人相顾无言,绾莹觉得应该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吧,却发现眼前人抿着嘴巴明显有话要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接下来的任务中,明面上你还会是我的上司,但是在一些决策上你们要听我的,目前我已得到老板的指令。”符顺顿了顿,露出一抹别样的浅笑,说这话的时候他心里开心的不得了,歪头看这位不可置信的女队长。果不其然,听到这句话的绾莹第一次绷不住,她停住了走出帐篷的脚步。眼神里明晃晃的凭什么你可以。
“为什么?把你的指挥令给我确认。”
符顺从怀中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了过去。纸面上,朱耀星的字迹赫然在目,右下角盖着那个全队谁都认得的红色印章。绾莹捏着那张纸的手指微微泛白。
半晌,她抬起眼看符顺的眼神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这几年你变了很多。”她说,语气复杂难辨。
“是吗?我只是不想再被人当做棋盘上的棋子了。”符顺迎着她的目光,不退不避“绾莹,我不是来跟挡你路的,我只需要这一次。”
“这一次,请你站在我这边好吗,我得保证小队里面的人对我有着完全信任,不然的话我们永远走不出去。”
她起来不想再多说什么“我不信任你吗?我对你的态度完全出自我自己的经验,实事求是而已。”
符顺无奈的笑了笑,毕竟如果换作是他,他也不愿意100%信赖这样的自己,那个总是躲藏,总是给不出相应的正确回应的自己,他从来不怪绾莹。绾莹对他的帮助始终是他改过自新的养料,更何况这甚至伤害到了她,符顺自认为自己从小到大都没有亏欠过别人,除了她。
不原谅就不原谅吧,人总得向前看,我们已经被生活逼得往前走了另外一个长征,现在不得不翻越另外一个阻挡我们脚步的雪山。
“最后,我想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