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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进的铺垫

头七怪谈雪山行录

一行人将会在第二天正午启程,大部分小分队的队长都已经忙得不可开交。A队的物资核对、B3队的路线变更、C队的医疗补给申请各种事项涌过来,队长们扯着嗓子在风里喊话,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地散。

  

  几个年轻队员蹲在装备车后面整理登山绳,绳圈绕在手臂上,一圈一圈地缠,手指冻得通红也不停。

  

  不过由于离宇亭带领的A小队和绾莹B5小分队是为数不多被敌人直面攻击过的两组倒霉蛋,他们两个最近经常见不到人,被大队长叫去好好的谈了话。

  

  走之前离宇亭暂时将队伍管理权转交于符顺,当了回甩手掌柜。

  

  “顺子?你顶着风站着也不怕再着凉?”离宇亭的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可嘴角的弧度松松的,不像前几日那么绷着紧张,他勾了勾手指“过来吧。”

  “好的,我现在过来。”符顺从帽檐底下抬起眼看他。离宇亭的面色比早上好了些。

  

  然后他拉过符顺的胳膊,把人带进旁边那顶稍小的物资帐篷里。帘布一放下来,风声和嘈杂的人语便被隔绝在外,空间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和帐篷布被风吹得微微鼓动的声响。

  

  离宇亭这回的态度柔和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样子对符顺接管他的事务有抵触情绪,甚至摸了一把符顺柔软的脑袋。并且抽出了一点时间陪着符顺。

  

  离宇亭在折叠椅上坐下,又拉了另一把椅子到自己面前,轻拍椅面示意符顺坐上去。

  

  “来,头抬起来一点。“他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更暧昧了些,符顺依言照做仰起脸,把下巴抬起来,露出脖颈处那道淡紫色的淤痕。离宇亭的手指凑近了,脱了手套,指腹温热,轻轻贴着那圈痂痕的边缘按了按试探着。

  

  符顺感觉到他掌下的血管在缓慢搏动,皮肤下面血液涌过的温热透过指尖传过来。身形高大的男人微微弯着腰,另外一只手托着符顺的脑袋。

  

  也许我们已经无数次心跳共频,身体已经熟悉对方的味道,甚至贪婪的本性渴望获取对方的体液,或触碰。

  

  “呃嗯……有点痒,能不能再轻一点。”

  

  “娇气包。”离宇亭无奈笑笑,亲亲符顺脸颊以作鼓励。

  

  在确定破皮的地方在药物的涂抹下快速愈合,符顺的嗓子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子沙哑之后,他紧皱着的眉头终于舒缓,露出了一副还算满意的笑容,眼角处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愉悦弧度,这全都被符顺看在眼里。

  

  他可爱的同时又顾高自傲的队长总是一副冷淡的表情,将自己置身之外,要不是符顺早早练就了观察别人微表情的技能,可能还真不可以快速与离宇亭和睦相处。

  

  符顺的心跳猛的快了几拍,两颊处升起一抹浅浅红晕,但是过了一会儿,又慢慢缓下来,逐渐与离宇亭规律又稳定的心跳重合在一起。

  

  还不够,符顺心里暗自想。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的话,就应该给予我更多吧,仅仅是一些拥抱、安慰、亲吻,还不足以让符顺放心。

  

  离宇亭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帐篷里昏昧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底下有更加粘稠化不开的情绪在慢慢翻涌。

  

  符顺迎着他的目光看回去,没有选择躲开甚至微微偏了偏头把脸更完整地送进那只手掌里。

  

  他的脸颊贴着离宇亭的掌心,那热烫的温度从皮肤渗进去,一路到骨头缝里“离宇亭你现在要亲我吗?这样看着我……”

  

  离宇亭貌似很喜欢符顺偶尔的害羞和撒娇,他知道符顺快乐幸福的时候很容易露出一幅娇憨的可爱模样。

  

  而他平时也愿意浪费一点自己宝贵的时间去逗弄小家伙,这让他很有安全感,心里那一点点控制欲也被满足。

  

  “不了,虽然我很想这么做,但是你好好休息吧。”

  

  符顺察觉到面前的人似乎还有别的动作,他脱下手套,久不见阳光的手格外灵活,在抚摸过符顺眉眼旁边,然后是脸颊旁,接着滑落至耳垂的途中。

  

  手指上有着因为高强度工作而起的厚厚的茧子,炙热的男性体温完全环绕在身边。又来了……离宇亭这人就喜欢有意无意的消磨掉自己对他触摸的抗拒,而正好的,符顺现在也只想享受这家伙的抚摸和安慰,无暇顾及其他的。

  

  有些疲惫的符顺选择遵从本心去讨好队长,再一次的更加用力的歪过头将自己的脸主动凑到手掌中,这简直就是……彻底的将自己送给对方。

  

  “啍啍……变听话了,这里还疼吗?”离宇亭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鼻音,手指轻轻摩擦着白嫩的脖子,就在不久前这里的勒痕紫的恐怖,硬是让符顺还算好看的脖子多了一道刺眼的风景。

  

  离宇亭抬眼注视着毫无保留,完完全全信任着自己的小队员,轻声询问着,温热的气息让符顺莫名觉得身体一颤,暗道可恶。对面这人清楚自己对他有着多大的吸引力,还在这恶劣的撩拨他呢。

  

  还是想将自己从子车身边撬过来吗,那就不要这么贪心啊,我已经不是之前那个可以随便打发的人了,请再给我更多一点东西吧。

  

  符顺摇摇头又点点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他只是觉得离宇亭的手放在他脸上的感觉太好了,好到他暂时不想思考别的。

  

  离宇亭大概也看出他这副浑浑噩噩的样子了,没有再问,只是用拇指在他身上蹭了蹭,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抚一只需要别人保护的娇弱宠物。

  

  宠物缓过神后又在黑色瞳孔的无声审问下迅速回答“嗯,脖子还是很疼。”

  

  好乖,如果你能叫我主人就更好了,离宇亭眯起眼睛笑,享受着符顺的撒娇还有亲昵。

  

  没有错过离宇亭眼中一闪而过的暗色,符顺同样也在凝视着对方。

  

  我可爱的队长,你喜欢我躲在你的羽翼下成长,你喜欢我百依百顺的样子,你喜欢我蹭着你撒娇,那就再疼疼我吧,如果你一直爱着我的话,我愿意陪你玩这些把戏。

  

  你爱我的话,就要像现在这样,慢慢的将自己交于我,将手中的权利一点点拨开来送给我。我们还可以像以前那样子相处。

  

  符顺亲吻着那托着自己脸的温热手掌,心里的愉快慢慢跟离宇亭共频,你终于觉得我成长了一点,愿意让我搭把手了。

  

  

  

  对于送上眼前的“礼物”,符顺格外认真的完成,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他又不免停下脚步,心里突然察觉到,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队里的后辈们了。

  

  说实话,符顺头一次对自己的上司起了疑心,朱老板平时对他们和蔼可亲是真的,眼里藏不住的快乐也是真的,那他为什么还会命麾下队员前往死亡的路途。

  

  在这望不到头的荆棘路上,符顺早就做好了把命豁出去的准备。为雪山队而死,他义无反顾。但如果是被自己人莫名其妙地抛弃,然后白白浪费掉这条狗命,那无异于把他十几年来拼死维护的尊严踩在脚下,狠狠碾碎。

  

  “……嗯,你们呢?你们愿意继续跟下去吗?”符顺回过神,拍拍身边队员的肩膀,耐心询问着他们每一个人的意愿,语气温和。

  

  有了前辈的询问,几个早就吓得腿软的小队员终于哆哆嗦嗦地开了口。他们不想进去了,奖金不要了,违约的惩罚也认了。

  

  当然了,也有一小撮不甘心的人保持着沉默,他们抱着一点侥幸心理,想着自己总不能是出事的那一个,危险可能不会发生到他们头上。

  

  “茉利,你愿意跟我们进去吗?这次太危险了,要不你就跟他们一起回去吧。”符顺调转方向朝着茉利走去,两个人眼神对视上的那一刻,符顺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茉利很伤心的样子,垂着头不是很想说话。

  

  有人担忧着询问茉利怎么回事,让她快点跟着一起走吧。

  

  茉利没有理那些拉扯她衣服的人,她定定的看着自己最敬重的老师,沉默不语。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老师在想什么,无非是觉得她经验不足过于年轻之类的,那就请不要劝她了,符顺铁定知道她想干什么。

  

  符顺不满意的看着茉利就像在看着一位突然叛逆的学生。

  

  “我不清楚……”茉利终于悠悠开口,圆润的眼睛轻轻闭上,看起来心里正在经历着暴风雨般的沉重。

  

  “但是我觉得我总该要跟着一起,老师我刚刚就想问你了,你觉得我们会死在雪山,那你呢?”

  

  “你不才是那个被惦记着的可怜羔羊吗!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呢?我依赖着你,但我一想到以后这队伍里面都将不再见到你的身影,我就好怕……”茉利眼睛逐渐湿润,眼泪在眼眶里面打着转,手也紧紧抓着符顺。

  

  “能不能答应我……如果你遇到危险了,就不要再管我们了。”她继续说着话。

  

  符顺被她抓的有点痛,听到茉利说的话他不免的叹口气,试着安慰她紧张的情绪,说“怎么可能,茉莉你可别咒我,你看我这不是还没死,而且这次你也不是非要进去不可,你的路还长着。”

  

  一直都听话乖巧的茉利这次格外倔强,慢慢的,她眼里涌上不耐烦,眉头紧锁拧成一团,难受极了道“符顺你不能因为你之前教过我,就一直以长辈的身份束缚我!”

  

  这次换符顺难受了。

  

  这句话直直的戳在了他心尖上,又是权利……每每有不顺自己心意的事情,想要去改变别人的想法时,最好的办法就是身份上的压制,可惜符顺从来没有高人一等过,茉利察觉出来他一直沉浸在师生身份的扮演游戏中自得其乐,刻意提醒他。

  

  

  

  夜晚里,符顺亲自给朱老板打去电话,先是非常尊敬谦逊的态度问着最近的情况,同时又问好。

  

  符顺突然听到电话里的咳嗽声和难以压抑的咽喉里发出的声音,忍不住皱眉向老板抱怨“老板啊,不要再抽烟了,吸烟对身体不好。”

  

  “老板你今天是不是又把晚饭给吐出来了,总这样对胃不好啊。”

  

  “咳咳……呵呵,是吗,我知道啊。”朱耀星难掩咳嗽,听到符顺这番好意他却有些恼火,勾了勾嘴角,无聊转笔回道“你以为是我想抽吗?我现在整理你们弄出来的一大堆烂摊子忙得累死累活,吸根烟压一压情绪怎么了?”

  

  符顺被吓一跳,朱耀星平时很少对他们员工发火的,他深呼吸几下,强压着胡乱的情绪思索,朱老板这又是什么意思呢?他们弄出来的乱摊子,难道不是那些可恶的敌人想斑鬣狗一样死死追着猎物,把他们两方都逼得鱼死网破。

  

  啊对了……这是在迁怒吧,毕竟第一次袭击就是从他开始的,朱老板一个人扛着巨大的经济压力,还有合作盟友之间的猜疑已经很辛苦了,现在还要来面对下属的指责,应该很苦恼吧。

  

  想到这里,符顺心里的那点怨气反而散了。说到底,他已经不怪朱耀星的决定。白天他问完所有人的意愿后,就把大家的想法原原本本地跟老板汇报了。符顺盯着聊天记录上反复出现的“正在输入”,停了又停,最后对面无奈地发来一个躺在地上摆烂的小松鼠表情包。

  

  “你们自己决定,我暂时不想管你们,遇到危险就跑吧,不过是几朵抚山花。”

  

  朱老板真的要累摊了,符顺忍不住笑了出来,既然不想管他们的话,那就他们自己先处理着吧,小朱老板可要好好休息啊。

  

  符顺打算挂断电话,电话那头又传来一声等等,于是他耐心听着。

  

  “你听着。”朱耀星声音低沉下来。“千万小心子车甫昭,小心任何能淹死你的地方或密闭空间,我给你算过了,这些东西你都要离远了!”这段话是朱耀星留给他的唯一忠告。

  

  挂断电话后,符顺在帐篷里坐了很长时间,他心里复杂。

  子车甫昭、淹死、密闭空间三词同时出现那可不就是谋杀的潜台词吗,这可跟符顺之前所获得的情报不一样啊,他现在已经清楚自己可能死亡的结果,但他推测的是冻死又或许是饿死。

  

  帐篷外不断有人影晃过,巡逻队员的手电筒光在外面不断摇晃,他们依旧在认真执行着任务。符顺把脸埋进手掌里搓了搓,然后站起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明天正午就要启程了,在那之前他还有几个人必须要见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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