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熬

长久的沉默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两人牢牢困在诊疗室里。

马嘉祺依旧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骨节泛出一片青白。

前一秒还落在眼底的光亮，此刻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灰暗。

他从没想过，缠绕自己这么多年的执念，根源竟然如此荒唐，又如此伤人。

不是不爱，不是背叛，不是身不由己。

只是几句无稽的流言，只是她一时的怯懦与骄傲。

就这么轻易地，碾碎了他们所有的曾经。

猛地，一阵剧烈的哽咽从他喉间溢出。

他微微低下头，长睫剧烈地颤抖着，再也绷不住积压了数年的情绪。

一滴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泪水接连不断地滚落，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又一片湿痕。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那无声的痛哭，却比任何嘶吼都更让人揪心。

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平日里沉稳清冷的人，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

那些深夜里的挣扎，那些被抑郁吞噬的时刻，那些想不通、放不下的日夜。

在这一刻，全部化作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兮诺站在对面，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看着他这样无声痛哭，她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下意识地，她抬起双手，想要上前一步，将他揽进怀里，轻轻安抚。

可双手刚抬到半空，却硬生生顿住了。

指尖微微蜷缩，最终还是无力地垂落下来。

她以什么身份去抱他。

以什么立场去安慰。

是她亲手推开他，是她亲手造就了这一切，是她让他陷入了长达数年的黑暗。

她没有资格。

更没有脸面。

自责与心疼像潮水般将她淹没，鼻尖酸涩得发疼，眼眶再次不受控制地泛红。

兮诺“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哽咽吞没，支支吾吾，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顺畅。

兮诺“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的离开，会把你拖进那样难熬的日子里。”

兮诺“我从来不知道，会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愧疚，砸在她自己的心口，也落在他的耳边。

马嘉祺的哭声顿了一瞬，却没有抬头，只是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他不是怪她。

一点也不怪。

他只是恨这段阴差阳错的时光，恨那场毫无意义的误会，恨他们就这样白白错过了这么多年。

恨自己，竟然让她，也让自己，受了这么多苦。

泪水模糊了视线，也冲刷掉了这么多年的执念与偏执。

只剩下无尽的、让人窒息的遗憾与痛惜。

兮诺站在原地，看着他痛哭的背影，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跟着哭出声。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让她几乎站不稳身形。

她骗了他。

用一个谎言，换他不再深究。

可看着他这样痛苦，她却比自己承受一切，还要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