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蝉鸣声嘶力竭，花园里的石板路被晒得能煎熟一颗松果。

韩知城（松鼠）趴在橡树最低的枝丫上，尾巴耷拉着，舌头伸出来喘气：“热死了……啾……我要融化了……”

菜地里的生菜蔫蔫地垂着头，李旻浩（兔子）蹲在旁边，用耳朵扇风，三瓣嘴干得发白：“……需要水。”

黄铉辰（雪貂）从河边回来，银白色的毛发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他刚跳进河里试图降温，但河水都被晒温了。“没用的，水都是热的。”他把头搁在Felix（小黄鸡）旁边，有气无力地吱吱。

Felix用小翅膀给他扇风：“铉辰尼辛苦了。”

狼方灿站在屋檐下唯一的阴凉处，金色的眼眸扫过一个个快被热蔫的毛茸茸们，最后落在泳池里——钟辰乐（海豚）浮在水面，也是无精打采的样子，连水都懒得喷了。

方灿沉默了片刻，忽然低沉地说：“进屋。”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屋里……有空调。”方灿说，“大房间里的。”

那个大房间，是这栋房子里最大的一间卧室，朝向背阴，窗户有厚窗帘。最重要的是——那台空调，在他们变成动物之前，是开着的。虽然已经过了很久，但墙上的遥控器，也许……还能用？

“可是我们怎么开？”韩知城已经跳下树枝，“遥控器那么高！”

“跳。”李旻浩简洁地说。

“万一没电了呢？”黄铉辰问。

“试试。”方灿已经朝屋内走去。

推开门，一股比花园里稍凉一些的空气扑面而来。所有人（动物）鱼贯而入，爬上楼梯（对兔子、松鼠和小鸡来说，楼梯像一座小山，但在方灿和黄铉辰的帮助下，都上去了）。大房间的门没有关严，他们挤了进去。

厚窗帘遮住了大部分阳光，房间里光线昏暗，但明显比外面凉爽。墙上挂着的空调，指示灯不亮——但那是待机状态才亮的灯。方灿站起后腿，前爪搭在墙上，勉强能够到空调下方的墙壁。黄铉辰跳上他的背，再跳上方灿的头顶，银白色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伸出爪子去够挂在墙上的遥控器。

“左边……左边一点……再左边……抓住了！”Felix在下面紧张地叽叽叫着。

黄铉辰叼着遥控器从方灿头上滑下来，滚了两圈，但遥控器稳稳地含在嘴里。他把遥控器放在地上，大家围成一圈。

“哪个是开？”韩知城用爪子戳。

“那个圆圆的。”李旻浩说。

“这个？”

“不是，那个。”

“到底哪个？上面字我看不清！”韩知城急了。

钟辰乐虽然不在场，但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泳池里发出一声催促的“咿~”。

方灿低下头，用鼻尖准确地按下了最大的那个圆形按钮——“嘀。”空调发出一声轻响，出风口缓缓打开，一阵久违的、冰凉清爽的风，吹了出来。

“啊————————”

所有人（动物）同时发出了舒服到极点的叹息。

韩知城直接瘫在了出风口的正下方，蓬松的大尾巴被风吹得飘起来：“活了……我活了……”

Felix蹲在黄铉辰旁边，感受着冷风拂过羽毛：“好凉快……好舒服……”

黄铉辰躺成一条银白色的“毛毯”，四爪朝天：“我不走了，我就住这儿了。”

方灿趴在他们旁边，虽然他的厚毛最怕热，但他还是把出风口的位置让给了更怕热的小家伙们。“先别急着享受，”他说，“身上还脏着。洗完再进来。”

“不要——”韩知城抱住自己尾巴，“我不要出去，外面是地狱——”

“洗完再回来。”方灿的语气不容置疑。

于是，一场“夏日清凉大作战”正式拉开序幕。

先是去河边洗澡。韩知城第一个跳进河里，在水里扑腾着洗尾巴。Felix站在浅水区，用小翅膀往身上泼水。黄铉辰帮她冲洗背上绒毛里的灰尘。李旻浩蹲在水边，用前爪沾水擦脸，三瓣嘴一张一合地喝着清凉的河水。方灿最后下水，用爪子帮够不到的地方互相搓洗。

洗完上岸，甩水——韩知城把尾巴甩成一个蓬松的圆球，Felix扑腾翅膀溅了黄铉辰一脸，黄铉辰报复性地抖毛，把水珠甩到李旻浩身上。李旻浩面无表情地抖了抖耳朵，然后默默走到方灿旁边，用力甩了甩全身——水珠全溅到方灿身上。

方灿：“……”

“啾！”韩知城笑出声。

晾干是个问题。虽然天气热，但湿着进空调房会感冒。他们采取“分段法”：先在花园里自然风吹到半干，然后进屋。

进屋之前还有一个重要任务——钟辰乐。

方灿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个巨大的、几乎可以装下一个小孩的塑料澡盆。他、黄铉辰和韩知城（虽然她力气小，但态度积极）一起将澡盆拖到泳池边，放满清凉的河水。

“辰乐，你进去试试。”方灿用鼻子指了指澡盆。

钟辰乐好奇地游过来，看了看澡盆，然后一个翻身，滑了进去。大小刚好。他满意地“咿”了一声。

接下来是运输。方灿用头顶着澡盆的一边，黄铉辰顶着另一边，李旻浩在前面“开路”（清除地上的小石子），韩知城和Felix在旁边当“啦啦队”兼“导航”。

“左边左边——前方有门槛——抬起来——用力——过了过了！”

澡盆晃晃悠悠地通过走廊，被抬上了楼梯（这个过程极其艰难，钟辰乐在盆里被颠得发出“咿咿咿”的抗议声，但没有任何一只动物选择放弃），最终，稳稳地放在了大房间的角落。空调的冷风刚好能吹到盆边，但又不会直接吹到水面，以免水温太低。

钟辰乐从盆里探出头，环顾四周——昏暗凉爽的房间，湿漉漉但干净的伙伴们，吹着冷风，没有蝉鸣，没有烈日。

他发出一声悠长、满足、响亮的：“咿——————！！！”

翻译：爽。

接下来是擦干环节。没有毛巾，但他们有替代品——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柔软的大浴巾（可能是以前人类时期留下的）。韩知城先钻进浴巾里打滚，把身上的水吸干，然后钻出来，轮到Felix。

“菲菲来！我帮你滚！”韩知城用爪子把浴巾摊平，让Felix站在上面，然后叼起浴巾的一角，开始滚。Felix在浴巾里翻了两圈，羽毛果然干了大半。

黄铉辰照葫芦画瓢，把自己滚进浴巾里，银白色的毛发摩擦着柔软的布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滚了好几圈，钻出来时，毛发蓬松得像是被吹过一样。

李旻浩拒绝“被滚”，选择用自己的方式擦干——他蹲在浴巾上蹭了蹭，又用前爪擦了擦脸，然后优雅地抖了抖耳朵。

方灿最后用浴巾——他把浴巾铺在地上，打了个滚，再用嘴巴叼起浴巾的一角，把擦过的地方折叠，再打滚。虽然动作笨拙，但效果不错。

全部擦干后，空调房已经彻底凉快下来了。

韩知城占据了出风口正下方的一块软垫，把自己摆成一个“大”字型（但松鼠的“大”字就是一团毛球）。Felix和黄铉辰并排趴在软垫旁边，黄铉辰用前爪搭在Felix背上，Felix用小脑袋蹭着黄铉辰的下巴。李旻浩选择了远离出风口但也不会太热的中间地带，蜷缩成一个圆润的兔球。

方灿趴在门口附近——不是因为他怕冷，而是因为他要守住门口，防止任何意外。他金色的眼眸半眯着，看着房间里这一群毛茸茸的、干净的、凉快的、安心的伙伴们。

钟辰乐在澡盆里缓缓转圈，冷风吹过盆边，带着微微的水汽。他发出轻轻的、断断续续的“咿~咿~”声，像在哼一首催眠曲。

蝉鸣被隔绝在窗外。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鸣和偶尔的、舒服的叹息。

“方灿哥，”Felix的声音从黄铉辰的绒毛里传出来，闷闷的，“明年夏天，我们还一起吹空调好不好？”

方灿没有睁眼，但他的尾巴尖轻轻摆动了一下。“好。”

“我也要！”韩知城从毛球里伸出一只爪子。

“加一。”李旻浩的闷声从兔球里传来。

“吱。”黄铉辰的表示。

“咿~~”钟辰乐的远程回应。

没有人再说话。空调的冷风轻轻地吹着，吹干了最后一缕潮气，也吹走了夏日所有的烦躁。他们在这个凉爽的、昏暗的、安静的房间里，一起度过了一天中最热的那几个时辰。不是各自找地方躲，而是一起——用澡盆把海豚抬进来，用浴巾互相滚着擦干，把最凉快的位置留给最怕热的小家伙，把门口最危险的位置留给最强的守护者。

这就是他们的夏天。

炎热，但总有清凉。辛苦，但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