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花园时，韩知城就已经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一个念头激醒的。她在树洞里翻来覆去，蓬松的大尾巴卷了又展开，展开又卷起，终于在忍了大约三秒后，“嗖”地窜下了树。

“大家！！大家快起来！！！”她的啾啾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惊得旁边菜地里的李旻浩兔子耳朵竖了起来。

“怎么了？有敌人？”方灿从假寐中睁眼，金色的眼眸瞬间清醒，身体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不是不是！”韩知城在原地跳来跳去，“今天是六月一号！六一儿童节！”

“……所以？”

“所以我们过节啊！”韩知城大眼睛亮晶晶的，“虽然我们变成了动物，但我们还有童心啊！不对，我们本来就是童心！不对——”她语无伦次地比划着，“总之就是要过节！”

被吵醒的黄铉辰从Felix身边抬起头，银白色的毛发乱糟糟的，眼睛半眯着：“知城……现在才几点……”

“不管！”韩知城已经进入了“节日策划人”模式，“我们要准备礼物！要玩游戏！要吃好吃的！还要——”她看向菜地，“要摘最嫩的生菜！拔最大的胡萝卜！”

李旻浩原本还在打哈欠，听到“拔最大的胡萝卜”时，三瓣嘴瞬间闭上了。他红眼睛看向韩知城：“……胡萝卜还没完全成熟。”

“过节嘛！提前收一点点！就一点点！”韩知城双手合十。

李旻浩沉默了三秒，然后默默转身，蹦向菜地。他蹲下来，用前爪轻轻扒开胡萝卜缨旁边的浮土，露出橙红色的一小截。他用鼻子嗅了嗅，又看了看大小，然后低下头，用门齿极其精准地咬住胡萝卜顶部——

“噗。”轻轻一拔。

一根饱满的、橙红鲜亮的胡萝卜，带着泥土的芬芳，出现在晨光中。

他叼着胡萝卜，蹦回韩知城面前，放下。红眼睛看着她：“……一根。”

“一根！！！”韩知城激动得尾巴炸开，“旻浩哥你太好了！！！”

“……别拔第二根。”李旻浩面无表情地补充。

“不拔不拔！一根就够了！”韩知城小心翼翼地抱起胡萝卜，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方灿看着这一幕，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笑意的呜声。他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草屑：“既然过节，那就好好过。我去河里抓鱼，给辰乐带一条大的。”

“我去帮忙！”黄铉辰立刻清醒了，银白色的尾巴高高翘起，“菲菲，你在这里等着，我给你带礼物！”

“什么礼物？”Felix歪着小脑袋，黑豆眼里满是好奇。

“惊喜！”黄铉辰说完，就跟着方灿一溜烟跑向围墙通道。

Felix看着他们消失在通道口的背影，叽叽笑了。她转过身，看向正在用尾巴把胡萝卜擦干净的韩知城，和蹲在旁边、假装不关心但眼睛一直往胡萝卜上瞟的李旻浩，还有泳池里已经把脑袋探出水面、好奇地张望的钟辰乐。

“那我来装饰！”她宣布，“我去找花瓣！知城，你帮我叼篮子！”

所谓的“篮子”，是一片边缘翘起的树皮。韩知城叼着树皮，跟在Felix后面，在花园里四处寻找可以用来装饰的落花和颜色鲜艳的叶子。李旻浩嘴上说“不要弄乱菜地”，但还是默默地把菜地边几朵盛开的野花用门齿齐整地咬断，放在她们经过的路上。

泳池里，钟辰乐也没闲着。他用尾鳍拍打水面，把池边石板上的灰尘冲干净，又把几片落在水里的枯叶推到排水口附近，让水流带走。他还特意在池中央转了几圈，把水面上的浮沫搅散，让泳池看起来清亮亮的。

半个时辰后，方灿和黄铉辰回来了。黄铉辰嘴里叼着一条银光闪闪的小鱼，方灿叼着两条更大的。“辰乐！加餐！”黄铉辰把小鱼放进泳池，钟辰乐欢快地“咿”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吃掉，而是用吻部把小鱼往池边推了推——他在等大家一起。

“那我也要贡献！”韩知城跑向储藏室，从她的秘密储备里叼出几颗最大最饱满的松子，放在胡萝卜旁边。

Felix小心翼翼地把收集来的花瓣撒在食物周围——粉的、白的、黄的，像一个小小的花环。

“准备好了吗？”方灿看着大家。

“准备好了！”韩知城、Felix、黄铉辰异口同声。李旻浩没有说话，但他的耳朵竖得笔直。

泳池里，钟辰乐发出一声悠长的“咿~~~~~”，像在倒数。

“六一儿童节快乐！！！”

然后，他们开始吃。

胡萝卜被切成小段（用方灿的牙齿和黄铉辰的爪子合作完成），每人分到一小截。生菜叶每人一片，松子每人一颗，鱼每人一小口（钟辰乐分到了最大的一份，因为他不能吃菜）。

没有真正的礼物，没有游乐场，没有气球和彩带。但晨光很美，食物虽然简单却来之不易，身边围着的是愿意为彼此赴汤蹈火的伙伴。

“方灿哥，”韩知城嘴里塞着松子，含混地问，“你以前过六一吗？”

方灿想了想，低沉地说：“小时候过。长大了就不过了。”

“那现在呢？”

方灿看了看身边这一群毛茸茸的、眼睛亮晶晶的小家伙。最小的Felix正靠在他前腿旁边，用小喙啄着生菜叶；黄铉辰在一旁四脚朝天晒太阳，雪白的肚皮随着呼吸起伏；李旻浩安安静静地啃着胡萝卜，红眼睛里映着晨光；韩知城蹲在他尾巴旁边，尾巴卷着他的尾巴尖——不知道什么时候卷上的。泳池里，钟辰乐浮在水面，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

“现在，”方灿说，“每天都过。”

Felix抬起头，黑豆眼弯成月牙：“哥哥，儿童节快乐。”

方灿低下头，用鼻子轻轻碰了碰她的头顶，声音温柔得不像是从一头狼的喉咙里发出的：“小菲，儿童节快乐。”

“铉辰尼！儿童节快乐！”

“知城！儿童节快乐！”

“旻浩哥！儿童节快乐！”

“辰乐！儿童节快乐！”

每叫一个名字，Felix就用小翅膀指向那个方向。被点到名的——黄铉辰翻身坐起来，吱吱笑着；韩知城激动得尾巴摇成风车；李旻浩轻轻“噗”了一声，算是回应；钟辰乐跃出水面，在空中转了一圈，落水时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方灿看着这一切，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温柔。

六一儿童节，他们中没有谁是真正的“儿童”。但在这一天，他们都变回了小时候的样子——会因为一根胡萝卜雀跃，会因为一片花瓣开心，会因为一句“儿童节快乐”而觉得被全世界宠爱。

这就是最好的礼物。

不是谁给的，是他们一起创造的。在这个荒唐的、毛茸茸的、偶尔充满危险的世界里，他们为彼此守护着一份最珍贵的、永远不会长大的东西。

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