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深深吸了一口夹杂着霉味的凉气,胸腔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碎玻璃,随着呼吸的起伏扎得生疼。他缓缓转过身,目光穿过浓稠如墨的昏暗,落在瘫坐于地的刘丹身上。看着女人瑟瑟发抖的单薄肩膀,他眼底那片死寂的荒芜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的波澜。
他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走过去,膝盖弯曲,在她面前蹲下身子。粗糙且沾满泥垢的手掌迟疑了片刻,最终轻轻覆在了刘丹冰凉颤抖的肩膀上。
“别怕。”沈飞的声音依旧沙哑粗粝,却刻意压低了语调,透着一股安抚人心的沉稳,“钱没了,人还在。阿芳走得再干净,也终究是个活生生的人,只要她在这世上喘气,就总会留下痕迹。咱们现在虽然被断了后路,但天无绝人之路,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你跟着我流落街头。”
这番话像是一剂强心针,勉强稳住了刘丹濒临崩溃的神智。她抬起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看清了沈飞那张布满灰土却透着坚毅的脸。两人在这间破败漏风的屋子里相依为命太久,早已是彼此在这世上最后的浮木。刘丹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沈飞怀里,双手死死揪住他背后粗糙的衣料。沈飞也顺势伸出双臂,将她紧紧搂在怀中。两人的身体在冰冷的空气中相互依偎、取暖,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有彼此交错的沉重呼吸声,在死寂的破屋里久久回荡。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阵突兀而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拉扯着紧绷的神经。
“咚!咚咚!”
敲门声杂乱无章,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屋内的两人瞬间如惊弓之鸟般弹开,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沈飞眼神一凛,迅速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泥污,又帮刘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和皱巴巴的衣襟。确认衣衫没有太大破绽后,他才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门前,一把拉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门外站着的竟是刘旦。只见他满头大汗,连帽子都跑歪了,神色慌张得连气都喘不匀。一看到门开了,他几乎是踉跄着冲进屋内,反手将门死死关上,这才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沈……主任,我好像看见梅花姐了!但她开着辆大奔,所以我觉着有些不可能,特来告诉你……”
听到这个名字,沈飞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梅花?那个一直藏在她心里的乡下姑娘?
但他不能慌,更不能让刘旦察觉出半分端倪。一旦让这小子知道梅花其实一直在这里,后果不堪设想。沈飞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面上不动声色地扯出一丝轻蔑的冷笑,语气随意地敷衍道:“你指定是看错了。梅花一个乡下姑娘?连个囫囵字都认不全,怎么会开起大奔?”
刘旦被他这么一说,原本笃定的神情顿时动摇了几分,挠了挠头迟疑道:“可是……那身形和侧脸实在太像了,而且当时车灯晃过去的时候,我看得真真切切……”
“行了,别疑神疑鬼的。”沈飞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这天也擦黑了,你也别再出去卖水果了,以后你就住这儿。”
刘旦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虽然心里还有些犯嘀咕,但也不敢再多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