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误揽清风（中）

误揽清风

自那天从秘书阿姨口中得知真相后，我再见到张翅，便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

他来家里的频率，依旧没减。有时是周末的午后，带着父亲爱喝的明前龙井；有时是傍晚，拎着一盒刚出炉的蟹黄汤包，说是路过顺手买的。

我总躲着他。听见玄关传来他的声音，便借口回房写论文，将自己关在门后，耳朵却又忍不住支棱起来，听着客厅里的动静。

父亲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偶尔会笑着喊我：“晚晚，出来陪陪张总，你们年轻人，话题多。”

我只能硬着头皮出去，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一角，捧着一杯温水，低头看着杯底的涟漪，不敢抬头看他。

他倒是坦然，依旧会和我说话，语气温和，问我学校的课业忙不忙，问我最近有没有看什么喜欢的书，问我下次放假要不要一起去城郊的茶园逛逛。

我每次都摇头，找些借口推脱，声音细若蚊蚋。

他也不恼，只是笑着点点头，不再追问，转而和父亲聊起别的话题。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我身上，带着淡淡的暖意，却从不过分，点到即止。

这天，学校有个重要的辩论赛，我是队长，忙得脚不沾地。临出发前，却发现自己的辩词手稿落在了家里。

我急得团团转，给家里打电话，是父亲接的，说他和张翅正在谈事，让我自己回来拿。

我咬咬牙，骑着共享单车往家赶。

推开门时，客厅里静悄悄的。父亲不在，只有张翅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我的手稿，正低头看着。

夕阳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神情专注，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上的字迹。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我，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回来拿这个？”

我点点头，脸颊发烫，快步走上前：“麻烦张叔叔了，我拿了就走。”

他把手稿递给我，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我的指尖，微凉的触感，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别急。”他叫住我，声音温和，“我看了你的辩词，逻辑很清晰，就是有几个地方，论据可以再充实一点。”

我愣住了，没想到他会认真看我的手稿。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圈画起来，一边画，一边低声讲解：“这里，你可以引用一下最新的学术报告，数据更有说服力；还有这里，案例可以换一个更贴近生活的，更容易引起共鸣。”

他的声音低沉温润，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夕阳落在他的发梢上，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我站在他身边，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味，心跳得飞快，却又忍不住认真听着。

他讲得很细致，从论点到论据，从逻辑到表达，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

末了，他放下笔，转头看我，眼里带着鼓励：“加油，你肯定能赢。”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像一汪清泉，能将人的心都融化。

我忽然有些恍惚，忘了要喊他“张叔叔”，只是轻声道：“谢谢。”

他笑了笑，伸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很轻，带着几分宠溺：“傻丫头，跟我客气什么。”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我瞬间僵住，脸颊烧得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转过身，看向窗外：“时间不早了，快去吧，别迟到了。”

我“嗯”了一声，拿起手稿，逃也似的跑出了家门。

骑上共享单车，晚风拂过脸颊，带着初秋的凉意，却吹不散我心头的燥热。

我想起他圈画手稿时认真的模样，想起他揉我头发时温柔的动作，想起他眼里那抹藏不住的笑意。

心跳，依旧快得不像话。

辩论赛很顺利，我们拿了冠军。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台下欢呼的人群，我第一个想起的人，竟然是张翅。

我掏出手机，想给他发个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却又犹豫了。

我们之间，终究隔着一层身份的壁垒。他是父亲的合作伙伴，是我该喊“叔叔”的人。

我叹了口气，收起手机，将那份悸动，悄悄藏在了心底。

晚上回到家，客厅里亮着灯。张翅还没走，正和父亲坐在沙发上喝茶。

看到我回来，父亲笑着站起身：“我们的冠军回来啦！快，让爸爸看看。”

张翅也转过头，看向我，眼里带着笑意：“恭喜你，赢了。”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勇气，走上前，递给他一个奖杯的小挂件：“这个，送给你。”

他愣了愣，接过挂件，看着上面小小的冠军奖杯，眼里闪过一丝惊喜，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谢谢，我很喜欢。”

父亲在一旁，看着我们，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却没有戳破。

那天晚上，张翅走的时候，特意走到我身边，低声道：“下次放假，茶园，我等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温柔的期待。

我犹豫了片刻，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

或许，有些心动，是藏不住的。

或许，有些壁垒，是可以慢慢打破的。

或许，那句“张叔叔”，在不久的将来，会被我换成一个，更亲昵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