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得美

宿醉的头痛像有只手在太阳穴里拧螺丝，金挣扎着坐起来时，窗帘缝里漏进的阳光正好刺在眼睛上。他摸了摸床头柜，空的——昨晚回来时明明记得雷狮塞给了他瓶醒酒药。

“嘶……”他扶着墙往外走，客厅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不是他一个人的。

晨光里的景象让金瞬间忘了头痛：雷狮四仰八叉地占了大半个沙发，一条腿搭在扶手上，军靴还没脱，鞋带缠在茶几腿上，手里攥着个空啤酒罐，嘴角挂着可疑的水渍；安迷修蜷在沙发另一角，怀里抱着个靠垫，像只受惊的猫，白衬衫领口被蹭得歪了，露出锁骨处淡淡的红痕——大概是被雷狮的胳膊肘硌的；格瑞躺在地板上，用金的厚外套当被子，只露出颗毛茸茸的脑袋，呼吸轻得像羽毛，发梢还沾着点烧烤摊的孜然味；嘉德罗斯最绝，直接趴在地毯上，枕头垫在肚子下面，军靴踢到了格瑞的脚踝，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听着像“板筋没吃够”。

金站在原地，突然笑出了声。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昨晚的啤酒箱空了大半，垃圾桶里堆满了烤串签子，水槽里泡着四个碗——看来是有人想洗碗，结果没撑住。冰箱里还有半盒牛奶，是嘉德罗斯昨晚没喝完的，他倒进锅里热了热，奶香味很快漫了出来。

“唔……”安迷修先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金时愣了愣，随即脸颊泛红，“早、早上好，我昨晚……”

“躺着吧，粥马上好。”金把热好的牛奶递过去，“头疼不疼？我找药给你。”

安迷修接过牛奶，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突然笑了：“雷狮说你醉了抱着路灯不肯走，说那是‘会发光的向日葵’。”

金的耳朵瞬间红了，刚要辩解，沙发上传来雷狮的呼噜声，人翻了个身，差点把安迷修挤下去。嘉德罗斯被吵醒，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头发睡得像鸡窝，看到锅里的粥，突然来了精神：“有糖吗？”

“没糖，有咸菜。”金把碗筷摆上桌，转头时发现格瑞已经醒了，正弯腰收拾地上的外套，发梢的孜然味混着阳光的味道，意外地好闻。

“醒了？”格瑞抬头，眼里没什么睡意，“冰箱里的鸡蛋快坏了，煎了吧。”

雷狮终于打着哈欠坐起来，手在沙发缝里摸了半天，掏出个皱巴巴的醒酒药盒：“喏，昨晚给你的，被你塞沙发缝里了。”他看到桌上的粥，突然哀嚎，“怎么没有肉？老板的烤腰子我还没吃够……”

“再吃腰子你就该肾亏了。”嘉德罗斯叼着片面包，含糊不清地说，“待会儿上班迟到，队长又要扣你奖金。”

客厅里顿时热闹起来，安迷修在找他的领带，雷狮在抱怨粥太淡，嘉德罗斯抢了格瑞盘子里的煎蛋，格瑞面无表情地把咸菜全倒进雷狮碗里。金靠在厨房门口看着，突然觉得这乱糟糟的早晨，比任何安静的清晨都让人踏实。

“快吃，七点半了。”金看了眼表，把最后一片面包塞进嘴里，“今天要去给念念送书包，顺便去看看阿武的妈妈。”

“知道了知道了。”雷狮三两口喝完粥，抓起外套就往身上套，拉链卡在中间，还是安迷修伸手帮他拉上去的。嘉德罗斯把自己的牛奶倒进金的杯子里：“给，你昨晚没喝。”

格瑞已经把碗洗好了，水槽亮晶晶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尸检报告补充件我放你桌上了，老鬼的同伙还有两个没抓到，安迷修整理了新的线索。”

五个人挤在电梯里，空气里混着牙膏味、牛奶味和淡淡的烟味。雷狮被嘉德罗斯挤得贴在轿厢壁上，还不忘跟金贫嘴：“你家沙发太硬，下次换个大点的，最好能躺下我们四个。”

“想得美。”金笑着推了他一把，电梯门打开时，晨光正好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像串连在一起的省略号。

警局门口的梧桐树又落了片叶子，金踩着枯叶往里走，身后传来雷狮和嘉德罗斯的拌嘴声，安迷修在中间劝架，格瑞拎着文件袋，脚步不紧不慢地跟着。他突然想起昨晚醉醺醺时说的话——“跟你们一起办案，挺开心的”。

原来不是醉话。